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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白医仙的信,铁无情的眼线

魔匣

翡翠居的院墙,露水还挂在石阶边缘。赵恒靠在廊柱上睁开眼,肩背僵硬,一夜未眠的疲惫压在骨头缝里。他动了动手指,拇指擦过扳指表面,凉意渗入皮肤,再无异样。

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已经结痂,颜色发暗,触碰时微微发紧。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铁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重而稳定。铁无情站在天井中央,披着执法堂的黑底红边斗篷,铁爪悬在腰侧,目光直直落在赵恒脸上。

“赵师侄。”他声音像砂石磨过铁板,“昨晚守得辛苦?”

赵恒站直身子,拱手行礼:“执事亲自巡查,属下不敢懈怠。”

铁无情没应,往前走了两步,头微偏,盯着他嘴角那块瘀青看了几息。阳光照在两人之间,尘粒浮在空气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扫落叶的沙沙声。

“这伤?”铁无情终于开口,“怎么来的?”

赵恒抬手摸了下嘴角,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一道伤。他笑了笑,指了指院后那堵矮墙:“翻墙去找莫问天喝酒,脚下一滑,磕在石头上了。”

“翻墙?”铁无情眉峰一拧。

“嗯。”赵恒语气自然,“他欠我三坛醉春楼的老酒,拖了半个月不还。昨夜我值完前半夜,想着反正睡不着,就翻过去讨债。结果人没等到,自己先摔了一跤。”

他说完,低头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动作从容。

铁无情盯着他,眼神没松。过了片刻,低声道:“沈小姐体弱,你身为护卫,不在房中值守,反倒半夜翻墙饮酒?”

“酒没喝成。”赵恒苦笑,“我在墙头等了半个时辰,莫问天屋里灯都不亮。后来怕误了后半夜轮值,只好原路返回。您也知道他那人,赌坊赖账、青楼躲债,连自家门槛都能忘。”

话音未落,墙头传来一声轻响。

一片瓦片被踢落,砸在墙根草丛里。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墙外跃下,稳稳落地,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油纸包还捏在手里。莫问天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咧嘴一笑:“谁在说我坏话?”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赵恒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晃了半步。

“哟,铁执事也在。”莫问天笑嘻嘻拱手,“正好您来得巧,我把人收了。昨夜翻我墙头的那个,归我管了。”

铁无情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

莫问天把包子塞进赵恒手里:“喏,给你带的,肉馅的,趁热吃。别谢我,记账就行。”又转头对铁无情道:“他昨夜确实在我墙头蹲着,我还以为是贼,差点放狗咬他。要不是认出是他那身月白劲装,早让人拿网兜住了。”

赵恒低头咬了一口包子,面皮微烫,肉汁溢出来,顺着手往下滴。他用袖子接住,没说话,也没笑,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铁无情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二人平日交情不错。”

“自小一块练剑,一块挨罚。”莫问天耸肩,“他抄《武德经》的时候替我写过三遍,我替他顶过两次巡山点卯。这种事,谁还没个兄弟?”

“可如今不同往日。”铁无情声音沉了几分,“沈小姐身份特殊,盟主亲命你为近身护卫,职责重大。若有闪失,谁都担不起。”

“明白。”赵恒咽下嘴里的包子,将油纸叠好放进袖中,“今日起我会严守规矩,不再擅离岗位。”

铁无情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最好如此。”顿了顿,又补一句,“昨夜翡翠居周边并无异动,你也无需过度警觉。若真遇突发状况,自有执法堂接手。”

赵恒垂眸:“是。”

铁无情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院门合拢,锁扣轻响。

莫问天一直笑着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迅速塞进赵恒手中。

“拿着。”声音压得很低,“一个老药农送来的,说是个叫白医仙的人托他转交。那人不肯留名,只说‘病你见过,人你想见’。”

赵恒低头看着那张纸,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捏过。他没打开,只是将它贴着掌心折了两下,藏进内襟。

“白医仙?”他问。

“三十年前最有名的游医,专治奇难怪症。”莫问天低声说,“后来不知为何隐居山林,再没人见过。据说当年魔教覆灭那一夜,他就在现场。”

赵恒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划。

“他知道什么?”

“不清楚。”莫问天摇头,“但送信的人说,白医仙提了一句——‘沈小姐的魂脉走向,和三十年前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赵恒呼吸微滞。

他想起昨夜魂域中的画面:三根锁链贯穿虚空,钉入父亲残影,另一端死死压制沈玉笙体内那团暗红残烬。还有她闭眼前说的那句话——“我娘死前,也吐过血。”

原来不是巧合。

也不是偶然。

有人早就看穿了。

“信是谁送去你那儿的?”赵恒问。

“路边茶摊的老汉。”莫问天说,“六十多岁,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说是采药时被山石砸的。他把信交给我就说了一句话:‘活着的人不该被当成死物养着。’然后转身就走了。”

赵恒沉默。

风吹过院中槐树,叶子翻了个面,露出浅灰的背面。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袖中,掌心贴着那张纸,温度一点点升上来。

莫问天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练剑的事吗?”

赵恒抬眼。

“有一次你练崩了剑锋,师父罚你在烈日下站桩两个时辰。”莫问天声音轻了些,“你一句话没说,站到最后一刻,膝盖都快断了也不肯倒。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忍,你是算——你在算什么时候倒下最不影响后续行动。”

赵恒没答。

“现在也是。”莫问天盯着他,“你在算这张纸该什么时候拆,该去哪里见这个人,该怎么避开所有耳目。我没猜错吧?”

赵恒缓缓点头:“你没猜错。”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动。”他说,“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铁无情刚才那句话。”赵恒目光转向院门方向,“他说‘昨夜并无异动’,还强调‘若有突发状况,自有执法堂接手’。这不是提醒,是警告。他在告诉我,翡翠居的一切都在监视之下,任何异常都会被记录。”

莫问天眯起眼:“所以你得像个真正的护卫一样,守在这里,一步不离。”

“对。”赵恒低声道,“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白医仙既然能传出信,说明他还活着,也还能联络外界。那就证明他目前是安全的。真正危险的是贸然接触。”

“那你准备等多久?”

“等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赵恒说,“比如,沈小姐病情加重,需要寻医问药;或者,外面传来他主动求见的消息。在此之前,我不能有任何动作。”

莫问天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还是一点没变。宁可慢,也不冒错一步。”

赵恒没笑。

他只是将手从袖中抽出,拇指再次抚过扳指边缘。玉石冰凉,毫无反应。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辰时三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莫问天拍拍他肩膀:“我得走了。家族那边最近查得紧,我不能再频繁露面。”顿了顿,又低声说,“信你,但也别太信我给的情报。有些人,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已经被收买。”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墙,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墙外。

赵恒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位置,那里藏着那张纸。体温慢慢渗进去,纸张变得柔软。

他没有立刻回屋,也没有巡视庭院,而是走到院角那口废弃的井边,蹲下身,伸手探进井沿裂缝,摸出一小块碎布条——那是昨夜他悄悄藏下的,用来擦拭嘴角血迹的布。

布条已经干了,边缘发硬。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井里。

水声轻响,涟漪散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向正厅。

脚步平稳,神色如常。

经过西厢窗下时,他略微放缓了步伐。

窗帘未掀,屋内无声。

他知道里面的人可能已经醒了,也可能一直在等。

但他不停留,也不抬头,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等。

时机未到。

信还在,人还在,线索没断。

就够了。

他走进厅堂,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面落叶。

竹枝划过青砖,发出沙沙声。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一只蚂蚁顺着墙根爬过,背上驮着一粒比它身体大三倍的草籽,缓慢前行。2

段评

这章节奏不错,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