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星暖巢,危影暗生
宇宙历29年,银河系的战火仅燃烧了短短两个月,便彻底改写了诸天种族的命运。
曾经凌驾万族、掌控神力的神族,在人族四星舰队与旗舰绝境航母的钢铁炮火下,毫无还手之力。这场被后世称为“神陨之战”的冲突,以人族科技碾压神族神力的绝对优势落幕,神族母星被轨道轰炸熔铸成翻滚岩浆的死星,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族群,彻底陨落于星海之中。
人族终于挣脱了枷锁。
回溯至战争爆发前,人族作为神族附属族群,在长达数十年的奴役里受尽屈辱。第一次元神战争惨败后,人族辛苦开拓的五分之一银河系殖民星区,尽数被神族侵占掠夺;人族女性更是沦为神族随意欺凌、凌辱的玩物,尊严被践踏殆尽,血泪浸透了每一寸被殖民的土地。
而狐族——作为妖族分支、瑶族旁系,生有狐耳狐尾、天生自带无需渡劫即可生成的灵力,在神族欺压人族的岁月里,始终依附神族作威作福,跟着一同奴役、欺辱人族同胞。
新仇旧恨,在神族覆灭的那一刻,尽数指向了狐族。
人族科研部早已探明,狐族体内的灵力精纯且能量磅礴,单一个体的灵力储量,便堪比一台微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且稳定性、安全性远超人类现有能源技术。这是足以支撑人族文明飞跃的宝贵资源,更是清算旧账的最佳理由。
一道绝密清剿令,自人类联邦中枢下达:
全境搜捕狐族,押送至边境资源星“黑匣星”绝密研究所,进行灵力本源解析实验。
星海猎网,悄然张开。
而此刻,银河系最边缘的荒芜星球青丘星,还蜷缩着一支对灭顶之灾一无所知的狐族小村落。
青丘星终年湿冷,地表被原始古林覆盖,寒风常年卷着霜雾穿梭在林间,气温低至零下十度。这里远离人神战场,被所有星际势力遗忘,狐族们便在此偏安,以为能躲过所有纷争。
狐二白,就生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她今年十六岁,头顶生着一对雪白柔软的狐耳,耳尖晕着浅浅的粉雾,身后拖着一条蓬松宽大的狐尾,是狐族最典型的特征。此刻,她正蜷缩在村落边缘一间低矮破旧的木屋里,指尖轻轻落在妹妹狐三白的发顶,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发丝。
三白今年十四岁,早已不是懵懂幼童,却依旧习惯依赖姐姐。她小小的身子裹在磨得发白的兽皮毯里,圆溜溜的金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二白,头顶的小狐耳软乎乎地耷拉着,带着少女独有的温顺。木屋中央燃着一小堆枯枝篝火,火苗微弱,却勉强烘出了一点暖意。
“姐姐,再讲一讲以前的故事好不好?讲神族大人保护我们的故事。”三白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对过往的懵懂向往。在她从小接受的认知里,神族是狐族的靠山,是无所不能的守护者。
二白的动作顿了顿,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惶恐,又一次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顺着妹妹的话讲下去,只是将三白往自己身边搂紧了些,用自己宽大的狐尾裹住妹妹单薄的身子,轻声道:“那些故事,以后都不要听了。三白,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要跟着姐姐,不要乱跑,不要出声。”
从三个月前开始,二白就被一种强烈的预感折磨着。
她总在深夜听见天际尽头传来不属于青丘星的轰鸣——那是金属战舰引擎的低吼,是星际航行特有的震颤;她总在林间巡逻时,看到高空划过冰冷的金属流光,那是狐族从未拥有过的科技造物。
神族覆灭的消息,零星地随着流浪的星际旅人传到青丘星,可村里的长老、那些自诩修为深厚、掌控灵力的老狐族,全都嗤之以鼻。
“二白,你就是杞人忧天。”白发长老总是摆着尾巴,语气不屑,“青丘星在银河系最边缘,人族刚打完神族,伤筋动骨,怎么可能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找我们?神族都护着我们这么多年,人族算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狐族灵力护身,区区人类的铁疙瘩,能奈我们何?”
“二白丫头,别整天胡思乱想,好好修炼灵力,比什么都强。”
所有族人都觉得她胆小、多虑、危言耸听。
就连二白自己,也曾在无数个安稳的夜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战火真的烧不到这颗被遗忘的边缘星?
可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危机感,从未消散。
她怕,怕那支碾灭了神族的人族舰队,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在青丘星的上空;怕那些冰冷的金属武器,会撕碎她们平静的生活;怕她最疼爱的妹妹,会陷入危险。
她唯一的依靠,是大哥狐一白。
狐一白今年十九岁,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性,也是整个村落里屈指可数的雄性狐族。狐族的性别比例极端失衡,一百个新生儿里,都未必能诞生一个男婴,正因如此,一白从记事起,就扛起了保护两个妹妹的重担。
他身形挺拔,眉眼沉稳,平日里会背着一把捡来的老式步枪,进入古林寻找食物——青丘星没有充足的肉食,他只能带回新鲜的浆果、多汁的菌菇、饱腹的植物根茎,那把枪,从来不是用来狩猎,只是为了防身,抵御林间的异兽,守护回家的路。
“姐姐,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三白蹭着二白的手心,小声问道。
话音刚落,木屋外便传来了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紧接着,是金属枪身碰撞木墙的轻响。
是大哥回来了。
二白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亮起光芒,立刻扶着三白坐起身,快步走到木门边。她伸手推开那扇布满裂痕的木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的狐耳紧紧贴在头顶。
门外,狐一白站在霜雾里。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兽皮大衣,大衣上沾着枯枝、霜雪和泥土,裤脚早已被寒风冻得发硬。身后斜背着那柄老式步枪,枪身锈迹斑斑,却被他擦拭得很干净。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口袋,鼓鼓囊囊,装着今晚的食物。
“大哥!”
三白一下子挣脱二白的手,快步扑进一白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仰着小脸露出浅浅的笑,头顶的狐耳开心地晃来晃去。
一白弯腰,动作轻柔地将三白扶稳,用自己带着寒气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妹妹温热的额头,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温柔:“有没有乖乖听姐姐的话?没有调皮吧?”
“三白最乖了!一直陪着姐姐讲故事!”
二白走上前,伸手接过大哥手里的布口袋,指尖触到他冻得通红、布满裂口的手指,心口猛地一酸。“大哥,外面风这么大,肯定冻坏了,快进来烤火,我马上做饭。”
一白放下三白,抬手揉了揉二白的头顶,又顺手摸了摸三白的小狐耳,语气平静却充满安全感:“不冷,今天运气好,找到了甜浆果和软菌菇,够我们吃两顿了。”
他转身将背上的步枪轻轻靠在门边的墙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出声响吓到两个妹妹。这把枪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守护家人的底气。
木屋里的篝火噼啪燃烧,驱散了些许寒意。
二白拎着食材走到屋角的石灶边,石灶上摆着一口缺口的陶锅,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她蹲下身,将浆果、菌菇和植物根茎一一拿出来,用冰冷的雪水仔细清洗干净,再一股脑放进锅里,添上清水。
青丘星没有调料,煮出来的食物寡淡无味,可对三兄妹来说,这已是最安稳的幸福。
一白坐在篝火边,把三白拉到身边坐下,给她讲古林里遇见的小趣事:会发光的苔藓、躲在树洞的小兽、被风吹落的野果……三白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露出轻松的笑意,小小的木屋,被这股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不多时,陶锅里冒出热气,食物煮好了。
二白盛出三碗温热的糊糊,先递到大哥和妹妹手里,自己端起最小的一碗。三白捧着陶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一脸满足;一白则始终看着两个妹妹先吃,自己只挑碗里的汤汁喝,把所有厚实的菌菇和甜浆果,都拨给了二白和三白。
“大哥,你也吃。”二白把自己碗里的根茎又推回去。
“我在林里吃过了,你们长身体,多吃点。”一白笑着摇头,语气不容拒绝。
简单的晚餐结束,夜色彻底笼罩了青丘星。
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木屋的墙壁,窗户纸被吹得呼呼作响,随时都会破裂。家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铺着三层厚厚的兽皮,是三兄妹唯一能取暖睡觉的地方。
按照多年的习惯,一白先起身,走到屋角的石盆边。石盆里放着白天晒温的雪水,是他们唯一的洗漱用水。他快速洗漱完毕,又把石盆里剩下的温水整理好,随后便一言不发地爬上床,躺在最外侧。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把冰冷的兽皮捂热。
“二白,带三白去洗漱吧。”一白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床已经暖好了,等会儿过来就不冷了。”
二白点点头,牵着三白的小手走到石盆边,帮妹妹擦脸、洗手,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番。等她们转过身时,床上的兽皮已经被大哥的体温烘得温热,再也没有刚躺下时的刺骨冰凉。
这是大哥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
无论多冷、多累,他永远会先洗完,第一个上床暖床,把最温暖、最安全的位置,留给两个妹妹。
三白躺进被窝里,很快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二白躺在中间,左边是妹妹,右边是沉稳的大哥,身后是大哥温暖的体温,身前是妹妹柔软的身子。
可她依旧睡不着。
窗外的寒风越刮越猛,天际尽头,似乎又传来了那道让她心悸的金属轰鸣。
她悄悄转过头,看着大哥紧闭的双眼,轻声道:“大哥,我总觉得……要出事了。”
一白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安心:“有我在,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和三白。”
二白咬住嘴唇,把所有的不安咽回肚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希望是自己错了。
希望这安稳的日子,能再久一点。
希望大哥的保护,永远都派不上用场。
可她不知道,人族联邦的清剿大队,已经锁定了青丘星。
灭顶之灾,正在降临。
第二章 星舰降临,血色逃亡
青丘星的夜,漫长而冰冷。
二白几乎一夜未眠,耳边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星际震颤,心底的危机感,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紧紧搂着身边的三白,狐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将姐妹俩裹得严严实实。
天快亮时,她才浅浅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窗外刺眼的强光惊醒的。
不是青丘星恒星的光芒,而是一种冰冷、惨白、属于金属造物的强光,穿透了木屋的窗户,照得整个屋子一片惨白。
二白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身边的三白被强光刺得皱起眉头,嘤咛一声就要醒过来;而原本睡在外侧的狐一白,几乎是在强光出现的同一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捂住了二白和三白的嘴。
“唔——”
三白被吓了一跳,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惊恐;二白也浑身僵硬,看着大哥凝重到极致的脸庞,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彻底变成了现实。
一白的手指压得很轻,不会弄疼她们,却牢牢堵住了所有声音。他用眼神死死盯着两个妹妹,嘴唇微动,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道:
“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话音落下,他弯腰,一把将两个妹妹横抱起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踩着无声的步子,冲向木屋角落的地下室入口。
那是狐族为了躲避异兽挖的藏身地,狭小、阴暗,堆满了杂物,却成了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一白将地下室的木板轻轻掀开,把二白和三白先放下去,自己随后快速跳下来,再将木板缓缓合上,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白吓得浑身发抖,身子紧紧贴在二白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大哥的叮嘱,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二白搂着妹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耳边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她知道——
人族的清剿大队,来了。
地下室的木板外,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轰——嗡——
是巨大的飞行器引擎轰鸣,声音压过了所有风声,整个青丘星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那是人类联邦海军的运兵船,巨大的金属舰体悬停在村落上空,冰冷的探照灯将整个狐族村落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密集的咻咻声。
麻醉枪的射击声。
无数道麻醉针划破空气,钉进木屋的墙壁、狐族的身体,耳边瞬间响起族人惊慌的尖叫、哭喊、痛呼。那些平日里高傲、自诩灵力深厚的长老们,还没来得及催动体内的灵力,就被麻醉针击穿身体,软倒在地上。
然后是噼啪——噼啪的脆响。
人族清剿队员手里的电棍,狠狠砸在反抗的狐族身上,蓝色的电流窜动,将狐族的身体电得剧烈抽搐,凄厉的惨叫穿透木屋,钻进地下室里,听得二白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不要抵抗!全部抱头蹲下!”
“敢跑的,直接电晕!”
“清剿指令:活捉所有狐族,违者格杀勿论!”
人族冰冷的呵斥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二白的耳朵里。
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金属头盔的人族清剿队员,像魔鬼一样冲进每一间木屋,拖拽着被麻醉的狐族;无数狐族被按在地上,狐耳被踩在脚下,狐尾被粗暴地捆住,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被强行押着往外走;反抗的族人,直接被电棍击晕,像麻袋一样被扛起来扔上运兵船。
曾经安稳的村落,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鲜血染红了地面,霜雪被踩得泥泞不堪,篝火被踩灭,木屋被踹翻,熟悉的族人一个个倒下、被抓走,哭喊声、惨叫声、引擎声、电棍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恐怖的乐章。
三白吓得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二白的衣襟。二白搂着妹妹,浑身僵硬如铁,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长老们说的没错,人族真的打来了。
而她们狐族的灵力,在人族的科技武器面前,不堪一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三兄妹压抑的呼吸声。
一白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满是猩红的怒火,却死死克制着。他知道,此刻冲出去,只是白白送死,他必须保住两个妹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小。
麻醉枪的射击声停了,电棍的噼啪声淡了,族人的惨叫也越来越远,只剩下运兵船引擎的低鸣,和人族队员清点人数的呵斥声。
一白屏住呼吸,静静听了足足十分钟。
确定外面暂时没有动静后,他才用最轻的动作,缓缓推开地下室的木板。
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麻醉剂的味道。
木屋外,一片狼藉。
所有的狐族都被抓走了,地上散落着兽皮、碎布、血迹,还有被丢弃的武器。天空中,几艘巨大的运兵船悬停着,舱门大开,正不断将狐族往里面押送。
“走。”
一白压低声音,拉起二白和三白的手,三人弯着腰,踩着绝对的静步,小心翼翼地走出木屋,猫着身子,朝着村落后方的古林狂奔。
古林茂密的树木,是他们唯一的掩护。
二白牵着三白的手,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敢回头看,不敢看那些被抓走的族人,不敢看满地的狼藉,只能跟着大哥,拼命往前跑。
可她们忘了。
人族清剿大队,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在她们冲进古林边缘的瞬间,一道探照灯猛地扫过,死死锁定了她们的身影。
“发现漏网之鱼!在古林方向!”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冰冷的呵斥声响起,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十几名人族清剿队员,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古林追来。
一白脸色骤变。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个妹妹,眼神决绝而坚定。
“二白,带着三白,往古林最深处跑!一直跑,不要回头!不要停!”
“大哥!那你呢?”二白瞬间慌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白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冲到旁边的灌木丛里,牵出一匹村里驯养的青丘马,翻身跃上马背,一把抓起靠在木屋边的那柄老式步枪。
他要去吸引火力。
用自己,换两个妹妹的生路。
“大哥!不要!”二白哭喊着想要冲上去。
“跑!”一白回头,嘶吼出声,眼底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扯缰绳,策马转身,朝着与古林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同时抬手,扣动了步枪的扳机。
砰——砰——
老式步枪的枪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正在追击的人族队员,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在那边!是个雄性狐族!还带了武器!”
“追!活捉他!”
所有人族队员,立刻调转方向,疯狂追向狐一白的身影。
二白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人族的身影淹没了大哥的踪迹,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回头。
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
“姐姐……大哥……”三白哭得浑身发抖。
二白狠狠咬着嘴唇,咬出鲜血,强行压下心底的悲痛,一把拉起三白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古林最深处狂奔。
跑!
拼命跑!
不能停下!
这是大哥用命换来的生路!
她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枪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瘫倒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二白抱着三白,缩在树丛里,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压抑着哽咽。
大哥……
大哥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人族队员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运兵船引擎的轰鸣声。二白心头一紧,立刻捂住三白的嘴,悄悄探出脑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所有的清剿队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集结——
那是运兵船的降落点。
而运兵船的舱门外,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金属笼子。
笼子里,关满了狐族。
全是她们的族人。
白发苍苍的长老、年轻的男女狐族……全都被关在冰冷的铁笼里,狐耳耷拉着,狐尾无力地垂着,眼神绝望。
而在最中间的一个笼子里,二白看到了那个让她心碎的身影。
狐一白。
他被麻醉针击中,浑身无力地靠在铁笼上,嘴角带着血迹,显然是反抗时被打的。他的步枪早已被夺走,双手被金属镣铐捆在身后,即便如此,他依旧抬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古林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两个妹妹的身影。
看到大哥还活着,二白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攥紧。
族人被抓,大哥被囚,她们成了孤苦无依的逃亡者。
不行。
不能就这么看着。
二白拉着三白,压低身子,借着树丛的掩护,一点点朝着运兵船摸过去。她们不敢靠近,只能躲在远处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关着大哥的铁笼。
运兵船的看守并不严密,所有队员都在忙着清点人数、押送物资,没人会注意到两个躲在阴影里的小狐族。
二白的目光,落在了船边一个巨大的货运箱上。
货箱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正好可以藏下两个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
她要混上船。
她要跟着飞船,去关押族人的地方。
她要救大哥,救所有族人。
“三白,等会儿跟着姐姐,慢慢爬进货箱里,不要出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二白贴着妹妹的耳朵,用气音轻声叮嘱。
三白点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虽然害怕,却依旧紧紧抓住姐姐的手。
二白深吸一口气,拉着三白,趁着看守转身的瞬间,如同两道白色的影子,快速窜出阴影,悄无声息地爬进了货运箱里,缩在最角落,用箱子里的麻布盖住身体,死死屏住呼吸。
她们距离关着大哥的铁笼,只有十几米远。
一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货箱的方向。当看到箱子里露出的两只雪白狐耳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瞬间涌起焦急、担忧,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盯着货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二白看懂了。
大哥在说:快走。
可她不能走。
就在这时,运兵船的广播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
“全体人员登舰,目标:黑匣星研究所,准备启动亚光速跃迁。”
跃迁?
二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过流浪旅人说过,亚光速跃迁,是星际航行的方式,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种族,会承受极强的跃迁反应,身体如同被撕裂一般痛苦。
可此刻,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船舱门缓缓关闭,货箱的盖子也被人族队员合上,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秒。
轰——!!!
整艘运兵船猛地剧烈震颤,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狠狠将二白和三白拍在了货箱的墙壁上。
强烈到极致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亚光速跃迁,开始了。
二白只觉得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疯狂撕扯、碾压,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三白在她怀里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痛苦,远超她们的想象。
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碾碎,消散在跃迁的空间里。
三秒。
仅仅坚持了三秒。
嗡——
剧烈的震颤戛然而止,推背感瞬间消失,飞船稳稳降落。
跃迁结束了。
货箱里的二白,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全身的兽皮,浑身酸痛得如同散架一般。三白在她怀里昏昏沉沉,小脸惨白如纸。
她们到达了。
那颗被称为黑匣星的死亡星球。
第三章 黑匣绝境,星火相依
运兵船的舱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强光瞬间涌进货箱,同时涌入的,还有黑匣星干燥、滚烫、带着金属铁锈味的空气。
二白立刻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三白,趁着舱门外的人族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如同两只受惊的小狐狸,猛地从货箱里窜了出去,朝着飞船外的荒芜地带狂奔。
“什么人?!”
“有漏网之鱼!追!”
身后传来人族
的呵斥声和脚步声,可二白不敢回头,她抱着三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了一样往前跑。
黑匣星的地表,一片荒芜。
没有树木,没有水源,只有黑色的岩石、滚烫的沙土,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金属建筑,上面印着人类联邦的标志——那就是传说中的绝密研究所。
而在研究所周围,布满了岗哨、炮台、巡逻队,戒备森严,如同铜墙铁壁。
二白知道,那里就是关押族人、进行残忍实验的地狱。
她不能靠近,只能拼命往相反的方向跑。
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她看到了远处一座隐藏在黑色岩石后的山洞。山洞狭小、阴暗,却足够隐蔽,是此刻唯一的藏身之处。
她抱着三白,跌跌撞撞地冲进山洞,瘫倒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山洞里一片漆黑,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白刚想喘口气,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两道细碎的、带着恐惧的呼吸声。
她瞬间警惕起来,一把将三白护在身后,竖起狐耳,警惕地望向黑暗中。
“谁?”
黑暗中,两道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也是狐族。
也是一对耳朵、一条尾巴。
也是两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女。
借着洞口的微光,二白看清了她们的脸——是同村的邻家姐妹,姐姐叫狐小满,妹妹叫狐小禾,比二白小一岁,平日里经常一起玩耍。
“二白?!”小满看清二白的脸,瞬间瞪大了眼睛,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是你!三白!你们也逃出来了!”
小禾更是直接扑过来,紧紧抱住二白,浑身发抖:“我们……我们看着族人被抓,趁着混乱跳船逃出来的……人族太可怕了……”
四只小狐族,缩在冰冷的山洞里,相拥而泣。
青丘星的村落,彻底没了。
族人被抓进了地狱般的研究所。
大哥被关在铁笼里,生死未卜。
她们成了黑匣星上,仅存的四只逃亡狐族。
山洞外,人族的巡逻脚步声不断传来,探照灯一次次扫过洞口,每一次光亮,都让四只小狐族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在一起。
天黑了下来。
黑匣星的夜晚,比青丘星更冷,寒风卷着黑沙,拍打在山洞的石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她们又饿又冷,浑身酸痛,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们淹没。
二白强撑着站起身,摸了摸怀里的三白,又看了看身边的小满和小禾,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恐惧和悲伤。
她是姐姐,是此刻四个人里最年长的,她不能垮。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吃的。”二白轻声道。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小满立刻起身。
“不用,你们看好三白和小禾,我很快回来。”二白摇摇头,转身走出山洞,借着夜色的掩护,在荒芜的黑砂地上摸索。
幸运的是,黑匣星上生长着一种耐旱的黑色野果,味道苦涩,却能填饱肚子。二白摘了满满一捧,快速回到山洞。
四只小狐族,分吃着苦涩的野果,小口小口地咽着,哪怕难以下咽,也努力吃下去——她们必须活下去。
山洞里,一片安静。
没有哭声,没有抱怨。
二白靠在石壁上,看着身边三个蜷缩的小狐族,看着洞口外那座漆黑的研究所,心底没有被仇恨填满,而是燃起了一团滚烫的、坚定的火。
不是愤怒。
是执念。
是一定要救回族人、救出大哥的决心。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狐耳和狐尾,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
这是她们狐族的力量。
是人族想要掠夺的能源。
也是她们救回族人的唯一希望。
“小满,小禾,三白。”二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在黑暗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族人被抓进了研究所,大哥还在里面,他们正在被人族做实验,正在受苦。”
“我们逃出来了,就不能白白活着。”
“我们要活下去,要修炼灵力,要想办法进去,把所有族人都救出来。”
小满和小禾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和二白一样的坚定。
三白紧紧抓住姐姐的手,小脸上满是认真:“姐姐,我不怕,我要和你一起救大哥,救大家。”
四只狐耳,在黑暗中轻轻竖起。
四条狐尾,紧紧靠在一起。
黑匣星的寒风再冷,也吹不灭她们心底的火焰。
人族的科技再强,也压不垮她们救亲的执念。
山洞之外,是冰冷的钢铁地狱;
山洞之内,是狐族最后的星火。
宇宙历29年,青丘星覆灭,狐族被囚黑匣星。
而四只逃亡的小狐族,在绝境之中,立下了此生唯一的誓言:
终有一日,她们会破开囚笼,救回所有族人,让狐族的血脉,在星海之中,2
可惜后续剧情被我的睿智操作搞没了,可能要到明年才能继续发布了。(主要还是开学了,手机被收了,现在在用电子书写小说,原本所有的剧情都是写好了,然后准备挨个发的,结果手机被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