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光

霍格沃茨的月夜总带着几分秘密的味道。城堡的轮廓在深蓝色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静，只有天文塔顶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德拉科·马尔福裹紧斯莱特林的围巾，踩着石阶往上走——他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想想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然后他看见了波特。

哈利·波特坐在天文塔的边缘，双腿悬在栏杆外，手里攥着一根魔杖，但没有施咒。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苍白，那双绿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的禁林，像是里面藏着什么答案。

德拉科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他和波特在走廊上遇见都能吵起来，更别说这种深夜独处的场合。但脚步刚挪动，波特就开了口，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别走。……反正你也睡不着，对吧？”

德拉科僵住了。他确实睡不着。自从……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但他不会承认这个。他冷哼一声，还是走了过去，在离波特两英尺远的地方坐下，背靠着栏杆，姿态刻意放松。

“伟大的救世主也有失眠的毛病？”他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这种人在打败黑魔王之后，每天都该睡得像个婴儿。”

波特终于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德拉科发现他瘦了很多，颧骨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波特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只是说：“你也睡不着，马尔福。你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重。”

德拉科别开脸。“我不需要你关心。”

“我没关心你。”波特的声音很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沉默落下来，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天文塔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德拉科突然发现，这可能是他和波特第一次没有互相咒骂、没有拔魔杖的独处。

“你在想什么？”波特问。

“关你什么事。”

“我在想我教父。”波特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像没听见他的拒绝，“他以前也喜欢在月夜待在天文塔上。他说月光能让人看清一些白天看不清的东西。”

德拉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他知道波特说的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见过那个男人的通缉令，也听过那些传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很想他？”

波特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你父亲呢，马尔福？他在阿兹卡班还好吗？”

德拉科猛地转头，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怒意。但波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德拉科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不让我去探望。”

“为什么？”

“因为……”德拉科顿住了。因为父亲说，马尔福家的人不能在那种地方被人看见。因为母亲每次提起这件事都会哭。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从阿兹卡班出来的父亲。他闭上嘴，摇了摇头。

波特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魔杖收进袖子里，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月亮。“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月亮特别残忍。它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可你偏偏什么都改变不了。”

德拉科盯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波特看起来不像那个在球场上耀武扬威的找球手，也不像那个在礼堂里被众人簇拥的英雄。他只是一个累了的、睡不着的男孩，和他一样。

“波特。”德拉科突然开口。

“嗯？”

“你……你后悔吗？”他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蠢了。后悔什么？后悔打败伏地魔？后悔活下来？还是后悔那些死去的人？

但波特听懂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德拉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说：“后悔。每一天都后悔。后悔我没能救更多人，后悔我那时候太年轻，以为只要打败他就够了。但——”他转过头，那双绿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但我不后悔活下来。不后悔战斗过。”

德拉科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错误的那一边，想起他在有求必应屋的火海里伸出手，想起波特抓住他的那一刻。

“你呢？”波特问，“你后悔吗？”

德拉科张了张嘴。他应该说“不后悔”，应该说“马尔福从不后悔”。但他听见自己说：“后悔。后悔我那时候太懦弱。后悔我没能……早点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说完就等着波特嘲笑他。但波特没有。波特只是轻轻地说：“但你最后选对了，不是吗？”

德拉科愣住。他抬头看着波特，波特也看着他。月光洒在两个人之间，像是把什么东西融化了。也许是敌意，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不恨我？”德拉科问，声音有点哑。

“恨过。”波特诚实地说，“但现在……不恨了。太累了。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而且你在有求必应屋里救了我。虽然你大概不想承认。”

德拉科的脸热了一下。“那是……那是本能反应。”

“嗯。”波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本能反应也是反应。”

他们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悄悄发了芽。德拉科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马尔福。”波特突然说。

“什么？”

“下次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来这里。天文塔。我有时候也在。”

德拉科瞪着他。“你这是在邀请我？”

“只是建议。”波特耸耸肩，“你不来也行。”

德拉科想说“我当然不来”，想说“我才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但他听见自己说：“……看情况。”

波特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却让德拉科觉得，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我该回去了。”波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德拉科一眼。“晚安，马尔福。”

德拉科没回答。他看着波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然后独自坐在月光里，很久很久。

当他终于站起来准备离开时，他发现自己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晚安，波特。”他对着空气说。

月光静静地照着天文塔，照着两个刚刚开始学会不恨对方的男孩。也许明天他们还会在走廊上互相瞪眼，也许后天他们还会在课堂上互相讽刺。但至少在这个月夜，他们发现了某种比敌对更复杂、也更温暖的东西。

那大概就是月光想让他们看清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