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初入秘境

15.1 阳值千点

Nori站在阴影里，目光仍锁着青色旋涡前那两拨火药味十足的人群，指尖却已不动声色地唤出了半透明的职业面板。黑暗中，几行数字浮现在他眼前，泛着极淡的阴阳二色。

阳值：1087 / 2100

阴值：836 / 1200

阳值已经恢复到一千点以上了。

从地下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阳间活动，阳值以每分钟七点的速度缓慢回涨。虽然离上限还差得远，但至少足够他做一次不算太冒险的试探。阴值则因为他贴身收藏的那三个瓶子，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

Nori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

一千点阳值，省着用，够催动几次低阶纸人、一两道短距离咒术。如果只是进去看一眼，不退敌、不恋战，应该撑得住。

他偏过头，看向那三座旋涡。

青色旋涡的异样已经越来越明显。灰气从底部往上翻涌，混在旋涡自身的青色光芒里，像一勺泥浆倒进了一池绿水。那两拨学生仍堵在入口前争吵，嗓门越来越大，根本没人注意身后的旋涡正在变浓，变浊。

“我过去一下。”Nori忽然说。

苏砚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Nori已经朝前走了两步。他的步伐很轻，避开了头顶路灯最亮的那段弧，贴着墙根的暗处快速移动，像一道被风推着的影子，几息之间便绕到了副本入口的侧后方向。

苏砚迟想跟过去，但很快停下脚步，咬着下唇忍住了。

她不能总在他身后追着跑。而且他刚才的眼神，明显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15.2 移形换位

Nori靠在一棵碗口粗的樟树后，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半旧的纸人。

那纸人折得不大，约半个巴掌长，通体灰白，四肢比例像被随意剪出来的，五官处只用铅笔画了两个极小的黑点。Nori将它托在左手掌心，右手并成剑指，在纸人头顶虚虚画了一道符。符光极淡，一闪即没，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纸人忽然动了。

它从他掌心立起来，像活物一般跳下地，贴着地面朝青色旋涡入口飞跑过去。它的速度极快，又几乎没有任何气息，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旧报纸，三蹿两蹿就钻入了旋涡之中。

Nori闭上眼，意识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牵着，刹那间被拉入另一层感官。

纸人即为眼。

这一招「纸人代行」，是他阴阳师纸人体系中极基础却极好用的秘术。以阳值驱动，将自身一缕意识附于纸人之上，纸人所见即他所能见。而更关键的是，当纸人抵达他指定的位置后，他可以用剩下的阳值，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动另一道咒术。

纸人移形。

纸人与本体交换位置。

这是他从觉醒面板上看到后，就一直在心里默默推演过无数次的一步。他从来没有真正用过。今晚，是第一次。

旋涡吞没纸人的一瞬，Nori的身体在树下轻轻地、极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影子深处抽走了一截。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原地“抹去”。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樟树下只剩几片被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回地面。

苏砚迟站在十几米外，只眨了眨眼。再睁眼时，那棵樟树后已经没有人了。

她心头猛地一空，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Nori……”她低低地叫了一声，但夜色里没有任何回应。

15.3 初入秘境

Nori的脚落在了一片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他踉跄了半步，迅速稳住身体，眼前晃过一阵极短暂的黑。等他再恢复视觉时，周围已不是学校操场，而是铺天盖地的深绿色。

这是一片极茂密的森林。

树高得惊人，树干粗壮，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光线从极高处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已经碎得几乎辨不出颜色，只剩一团团模糊的绿雾浮在半空。地面上是一层层交叠的藤蔓、苔藓、凸起的树根，人踩上去软而黏，仿佛随时会有一只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破出来。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又闷又凉，带着一股很浓的腐木味。

Nori没有乱动。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又飞快地环顾四周。纸人移形成功了。他确实进入了秘境。脚下这片区域，应该就是青苔回廊的外围森林。

这是他第一次进秘境。

他什么规则都不清楚。

“我真是蠢。”Nori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这整片森林。

他只知道青苔回廊是初级秘境，适合C级到B级的觉醒者。但适合别人，不等于适合他。这里的植被密得不像话，视野极度受限。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树、藤、叶、影，看不见一条明显的路，也听不见除风声外任何别的动静。

他什么都没打听过就进来了。

Nori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将呼吸放到最轻，正要迈步往一个方向试探。突然——

“啪。”

一只冰凉枯瘦的手从脚下的腐叶层里猛地伸出来，不偏不倚，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15.4 地底之手

那一瞬间，Nori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他猛地低头，看见那只手呈一种极不自然的灰白色，指骨外突，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层被风干的皮。五指环住他的脚踝，力道极大，像铁箍一样往地底拖。

Nori想都没想，右手已经夹出一张符。

那是一张通体赤红的纸符，边缘隐隐泛着焦香，是爆炸符。他几乎就要把符纸拍下去，可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脚踝，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符拍下去，他的手和脚之间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爆炸符的威力再小，也足够把他自己的腿炸个血肉模糊。

“算了。”他咬着牙把爆炸符收回去。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那只手已经将他的左脚往腐叶深处拖进了一寸。

Nori眼神一厉，反而镇定了下来。他不再试图用蛮力硬拔，而是将全身重心往右侧一偏，左腿微曲，膝盖像弹簧一样猛地往后一挣。与此同时，他的脚踝处爆开一圈极淡的阴阳二气，像抹了油一样，从那灰白手指的钳制中滑脱出去。

他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一根粗壮的树干，才算站稳。

那只手还半伸在地面上，五指在空气中乱抓了几下，像不甘心就此错失猎物。但它似乎不能完全钻出地面，只能在地表上方半尺处胡乱扭动，像一条被砍断尾巴的蛇。

Nori喘着气盯着它，掌心已经重新捏住了一团阳火。

那是阴阳师最基础的小术法，不入流，连正经技能都算不上，消耗的阳值也少。他本来只想用来照明。

可就在那团阳火亮起来的一瞬间，那只灰白色的手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火光照到就疼。接着，它的五指开始发黑，像被什么腐蚀了似的，从指尖开始迅速氧化，几秒之内就化成了一滩黑灰，簌簌落回腐叶之间，再也无法动弹。

Nori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阳火，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灰，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原来这些家伙，怕火。”他低声说。

15.5 森林深处

阳火并不大，只照亮了Nori身周一小圈区域。但就是这一小圈光，像在漆黑的深水中撑开了一把伞，将那些浓重到几乎成实质的暗色逼退了一寸。

Nori没有将火熄掉。他托着那团火，慢慢朝远离来处的方向走了一步。脚下的腐叶层极厚，每踩下去都会陷出半个鞋印。他走得极慢，生怕哪一步踩错了地方，又惊出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走了大约几十步，他渐渐意识到，这片森林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四周的植被并不是静止的。那些垂下来的藤蔓会在他经过后，极慢地、像试探一样朝他的方向偏一偏。高处有极细的声响，像鸟，又像虫，又像别的什么，在密密匝匝的叶层间一闪而逝。更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有巨大的东西在树根深处翻了个身。

Nori没有逞强。他知道，凭自己现在这点阳值，连一场中等强度的战斗都撑不过。

他就是来看一眼。

看一眼这个“秘境”到底是什么。看一眼青色旋涡发生了什么事。看一眼那灰气是不是从这里面漏出去的。

“这么想，我也不亏。”他自嘲地低声道。

可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前方的灌木丛忽然剧烈地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快速穿过。Nori脚步一顿，掌心的阳火跟着一跳。

那东西没有冲出来，而是朝更深处去了。

Nori盯着灌木丛看了两秒，慢慢往后退去。

不能再进去了。

他转身，打算沿着来时留下的脚印撤回去。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地上那滩黑灰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暗青色的瓶子。

和他在废弃地铁隧道里捡到的一模一样。

Nori瞳孔微缩。

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个瓶子，像盯着一枚还没爆炸的雷。

“青苔回廊……”他低低地念了一遍副本名字，又抬头望向头顶那一片绿得发黑的树冠。

“初级秘境？”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冷。

“哪个初级秘境的地里，会长出阴间玩意儿？”

森林深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他的笑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