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内侍尽数退去之后,偌大的长信宫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窗外,阵阵秋风呼啸而过,卷起一片片枯黄的树叶,无情地拍打着琉璃瓦檐,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音。这细碎而冷寂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凄凉和萧瑟之感。
然而,尽管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且持久的病香,但却丝毫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相反,这股香味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紧紧地包裹住了他们彼此间那些尚未言明的试探与猜疑,让人无法轻易穿透。
沈砚辞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宛如一朵安静绽放的海棠花,姿态优雅端庄,找不到任何瑕疵或破绽。但唯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藏于衣袖之中的那把缠着柔软丝线的锋利短刀,此刻正紧贴着手腕内侧,散发着丝丝凉意,不断地警示着她: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被轻视或者怠慢的角色。
一直以来,外界都传言景王温景珩自小体弱多病,终日卧床不起,身体状况极差,甚至连正常行走都有些困难。因此,众人普遍认为他是大曜王朝最为无能、也是最为安全的一位王爷。
可是就在刚才,当她与对方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她竟然清晰地捕捉到了隐藏在其眼眸深处的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以及那一抹洞察万物的冷峻锋芒。
那绝对不是一个长期躺在床上生病、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的人能够拥有的眼神。
在床榻之上,温景珩慢慢地把放在嘴唇边的白色丝绸手帕放下来,手指轻轻松开,手帕表面干净整洁就像刚刚一样,甚至没有一点咳嗽出血的痕迹。他稍微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眼睛下面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把眼中所有的情感都隐藏得非常严密。
他看起来仍然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呈现出浅浅的青色,就连呼吸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好像只要稍微用点力气就会立刻停止呼吸似的。
但是沈砚辞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越是天衣无缝的伪装,其背后所隐藏的,往往就是越令人震惊和害怕的真实情况。
"公主刚才说,是遵照沈将军的命令,特意来探望本王吗?" 温景珩率先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轻柔缓慢而且没有什么力量,还是那种病态而又脆弱的语气,可是从每一句话里,都透露出一种无法忽视或者误解的控制力。
沈砚辞微微抬起双眸,嘴角挂着一抹温婉而柔和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娇艳动人。她的嗓音清脆悦耳,仿佛一阵轻柔的春风吹过柳树梢头,带来丝丝缕缕的清新与舒适之感:"正是如此。家父镇守边关多年,虽身处异地,但时刻牵挂着朝廷大事。近日得知殿下龙体欠安,家父更是忧心忡忡、坐立难安。于是特意派遣小女子入宫前来探望殿下,一来略尽绵薄之力,二来也算是替家父向殿下表一表敬意和关怀之情。"
这短短几句话看似简单平常,实则暗藏玄机、精妙无比。不仅巧妙地搬出了威名赫赫的镇国将军沈策作为后盾,还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解释得天衣无缝——完全是遵循礼数,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温景珩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低沉而又轻微的笑声,那笑声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脆弱无力,但却又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同时伴随着一声声细微且病态般的喘息声,宛如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时隐时现、捉摸不透。
“沈将军对朝廷一片赤诚之心,可谓天地可鉴啊!然而......如今这天下局势动荡不安,边关战火仍在熊熊燃烧,尚未完全熄灭;而朝堂之中亦是风起云涌、暗潮涌动,危机四伏。在此种情形之下,就算沈将军您身处在遥远的边关之地,恐怕也难以真正放下心来吧?”1
这王爷是个隐藏影帝啊
听到这番话后,一直保持沉默不语的沈砚辞,其手指尖竟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紧紧握住拳头,并将手背用力贴向桌面,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的情绪波动。
当今朝堂,太子势弱,二王争权,三派势力胶着,而她父亲沈策手握边关重兵,是各方都想拉拢,也都想除之而后快的关键人物。
此次她入宫,明为探望,实则是父亲授意,前来探一探这位素来不问政事的景王爷,究竟是真病,还是假弱;是中立闲人,还是藏在暗处的执棋人。
而温景珩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
沈砚辞面上笑意不变,垂眸轻声道:“殿下多虑了,边关有父亲坐镇,固若金汤,朝中自有陛下圣明裁决,臣女一介闺阁女子,听不懂这些朝堂大事。”
她故作懵懂,试图将话题拉回闺阁女子的无害范畴。
可温景珩怎会如她所愿。
他微微倾身,虽是病弱姿态,可那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却骤然笼罩下来。他目光淡淡落在她的手上,那双眼看似倦怠无神,却精准无比地盯住了她指节处那一点极淡的薄茧。
“公主听不懂?”温景珩声音放得更轻,近乎耳语,“可本王看公主指节之上,茧痕清晰,绝非日日抚琴绣花所能磨出。公主若是闺阁弱女子,手上又怎会有常年握刃挽弓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语戳破。
沈砚辞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
她早料到瞒不过心思缜密之人,却没想到温景珩看得如此之准,如此之快。
她缓缓抬眸,眼底那层温顺的水雾淡去几分,露出一丝极浅、却极冷的锋芒,却依旧笑着:“殿下眼力过人,臣女佩服。只是臣女自幼随父亲习练箭术,强身健体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故事拉开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