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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邪恶老板:堂堂复活

第七章 报价单

1917年,四月十五日。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德意志帝国总理府。

特使是凌晨到的。

不是坐火车——西线的铁路线被法国人的华鹰炸了三天,从梅斯到柏林的干线断了四处,枕木烧得焦黑,铁轨拧成了麻花。特使是坐汽车来的,从瑞士绕道,颠簸了四十个小时,进柏林城的时候,西装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硝石粉末——那是法国人的航弹炸开之后飘过来的,整个德国西部都落了一层,像下了一场不会化的雪。

特使叫冯·施特雷泽曼,四十九岁,国家自由党人,前外交国务秘书,现在是总理府里少数几个还能保持体面的人。他的体面体现在三个地方:领带永远打得端正,皮鞋永远擦得锃亮,以及——在所有人都在吃芜菁面包的时候,他的口袋里永远揣着一小袋真正的咖啡豆。

他走进总理府大门的时候,卫兵向他行礼。他回礼,然后问了一句:"内阁还在开会?"

"开了十四个小时了。"卫兵说。

施特雷泽曼叹了口气,把咖啡豆的袋子攥紧了些,大步走上楼梯。

会议室的门一推开,烟雾像一堵墙似的扑出来。长条桌旁坐了十几个人,军装和便服各占一半,烟灰缸堆得像小山,空气里的烟味浓得能用刀切。

长桌尽头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灰色军装,胸前的勋章挂得像一堵墙,脸像一块被风吹裂的花岗岩——保罗·冯·兴登堡,陆军总参谋长,坦能堡的英雄,德国现役军人的神。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只有左手无意识地敲桌面的动作暴露了他还活着。

右边那个瘦一些,戴一副夹鼻眼镜,眼神像一把手术刀——埃里希·鲁登道夫,第一军需总监,实际上的德军总指挥。兴登堡是招牌,鲁登道夫是脑子。整个德国战争机器现在都在这两个人的手里转。

总理贝特曼·霍尔韦格坐在他们对面,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面前的文件摊了一桌,像刚被人抄过家。

"施特雷泽曼,"鲁登道夫头也不抬,"瑞士那边怎么样?"

"糟透了。"施特雷泽曼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苏黎世的银行拒绝继续为我们的采购提供信用证。他们说——"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们说,'与一个正在输掉战争的国家做生意,不符合瑞士的立国精神'。"

"放屁。"兴登堡敲了一下桌子,"我们还没输。"

没人接话。

"继续。"鲁登道夫说,"中国那边呢?"

施特雷泽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走到长桌尽头,展开,压在烟灰缸下面。

那是一份电报抄件,来自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发出时间是四天前。电报的措辞极其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周氏报价已获。条件如下:一、容克斯飞机制造公司全部专利、图纸、原型机及技术团队;二、戴姆勒、迈巴赫发动机公司全部航空发动机专利及技术团队;三、克虏伯兵工厂大口径火炮全部设计图纸;四、U型潜艇全部设计图纸及在建艇体清单;五、哈伯-博施法合成氨工艺全部专利及设备图纸;六、蔡司、徕茨光学公司全部精密光学专利及技术团队;七、拜耳、巴斯夫全部合成染料、合成氨、制药专利;八、上述全部技术人员及其家属,自愿来华者,周氏提供保护、实验室、终身薪金。对价:华鹰战斗机五十架,及足够维持西线作战 eighteen 个月之航空燃油。交付地点:汉堡港或但泽港。答复期限:十四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克虏伯的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抢劫!"他的脸涨得通红,"克虏伯的图纸是德意志帝国三代人的心血!是帝国的战略资产!这个人——这个中国商人——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鲁登道夫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窖,"七天前,法国人的华鹰中队在阿拉斯上空把我们第三狩猎联队全歼了。三十架信天翁,二十二架被击落,八架迫降。零比二十二。冯·里希特霍芬——你们知道里希特霍芬吗?"

没人说话。

"我们最好的王牌,"鲁登道夫说,"绰号'红男爵',击落过二十四架敌机。他迫降之后被法国人俘虏了。他托人带回来一句话。"

"什么话?"兴登堡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炮声。

"他说:'告诉总参谋部,天空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鲁登道夫把夹鼻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从那一天起,西线的制空权易手了。法国人的华鹰每天在三百米到两千米的高度巡逻,我们的侦察机一升空就被打下来。三天了,我们一架侦察机都没飞回来过。没有侦察,炮兵就是瞎子。没有炮兵观测,步兵冲锋就是送死。"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

"三天,西线死了四万七千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以,"鲁登道夫把那份报价单重新压平,"这个中国商人不是来抢劫的。他是来收租的。"

"我们不能答应。"说话的是海军大臣冯·蒂尔皮茨,他的声音像锚链在铁甲板上拖行,"U型潜艇的图纸?那是我们唯一能让英国人屈服的东西!给了他,我们拿什么打大西洋海战?"

"蒂尔皮茨,"鲁登道夫看着他,"你的U型潜艇上个月击沉了多少吨位?"

"……二十八万吨。"

"去年同期呢?"

"……四十一万吨。"

"下降了三成。"鲁登道夫说,"因为英国人的护航体系上来了,因为他们的深水炸弹改良了,因为你的潜艇下潜深度不够、航速太慢、通气管技术落后。你那些图纸,在周氏眼里,是十年前的废纸。"

蒂尔皮茨的脸白了。

"但他要的不是图纸。"施特雷泽曼忽然开口了,"他要的是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你们仔细看第七条。"施特雷泽曼指着报价单,"'上述全部技术人员及其家属,自愿来华者,周氏提供保护、实验室、终身薪金。'——他不是要买断我们的技术,他是要把我们的技术连根拔走。专利可以重新画,图纸可以重新烧,但人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就更不能答应!"兴登堡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德国的科学家是帝国的财产!弗里茨·哈伯一个人就养活了整个炸药工业——没有他的合成氨,我们的炸药三个月就断供!他把人要走,等于要我们的命!"

"可他要的是'自愿来华'。"施特雷泽曼说,"兴登堡元帅,您打算怎么阻止一个诺贝尔奖得主'自愿'去中国?派兵守在他家门口?那正好给周氏一个口实——'德国政府迫害科学家'。"

兴登堡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争论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八点。

军方主张全部接受——鲁登道夫的计算很冷酷:五十架华鹰加上十八个月的燃油,足够在西线发动一次决定性的攻势,在美军大规模登陆之前结束战争。代价是技术,但技术可以重新研发,战争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文官主张拒绝——总理贝特曼的理由是政治性的:一旦接受,德国就等于向全世界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中国商人,中立国会对德国彻底失去信心,美国参战将再无悬念。而且战后——如果还有战后的话——这些被送走的科学家和图纸,就是协约国清算德国时的呈堂证供。

蒂尔皮茨主张部分接受——U型潜艇和克虏伯的图纸可以给,但哈伯和合成氨工艺必须留下,那是炸药的命。

克虏伯的代表主张宁死不 give——他的原话是"克虏伯的钢炉可以炸毁,克虏伯的图纸不能出境"。

没有人问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个十八岁的中国胖子,为什么能造出这些东西?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因为答案太可怕了——如果一个人能在一年之内从扛大包变成造出两千架喷气式战斗机的帝国缔造者,那么他背后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德意志帝国情报系统能够理解的范畴。

施特雷泽曼在会议记录里写了一句话,后来这句话被归档进了德国外交部最机密的卷宗,封面上打了三个红色的"秘密"印章:

"周氏之技术来源不明。其进度非'领先',乃'跳过'。仿佛他不需要研发,只需要回忆。此人所图者,非一时之利,乃百年之局。建议:无论答应与否,切勿与此人为敌。"

晚上八点,会议没有结论。

兴登堡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再议。"

他走了之后,鲁登道夫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那份报价单又看了三遍。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一封信。

信是写给一个人的——弗里茨·哈伯。

信上只有一句话:"哈伯教授,总理府明日将就中国报价一事征询您的意见。请您准备好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合成氨工厂停工,德国的炸药还能撑几个月?"

他签了名,叫来副官:"立刻送去。要回条。"

副官跑了。

鲁登道夫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柏林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很暗——煤炭配给之后,路灯只开一半,整条菩提树下大街像一条缺了牙的嘴。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运兵列车,一车一车地把补充兵送向西线,一车一车地把伤员运回柏林。

他闭上眼睛。

四万七千人。三天。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备车,"他对门外的副官说,"去皇宫。我要面见陛下。"

——

同一天夜里,汉堡。

汉堡港的码头上,灯火管制执行得很彻底,只有几盏幽蓝色的航标灯在水面上漂着。码头工人大多被征召入伍了,剩下的老弱在黑暗中摸索着搬运弹药箱,动作慢得像一群蚂蚁。

港口的司令官施密特少将站在司令部三楼的窗前,用望远镜看着易北河口方向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施密特少将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三天前,法国人的华鹰第一次出现在汉堡上空。不是轰炸——是一架单座机,低空掠过港口,在码头区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扔下了一个东西。

不是炸弹。

是一个铁皮筒。

筒里装着一份德文印刷的传单,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是第一次警告。下一次,是基尔运河的船闸。——周"

施密特少将当时就把这份传单烧了,然后下令港口进入最高戒备。高射炮全部就位,探照灯通宵照射,战斗机在机场上待命——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信天翁战斗机连华鹰的影子都摸不到。

第二天夜里,什么也没发生。

第三天夜里,什么也没发生。

施密特少将稍微松了口气——也许那只是个警告,也许那个中国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第四天夜里,就是今天夜里,凌晨两点十七分,警报响了。

不是防空警报——是港口调度室的电话,声音尖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将军!易北河口发现不明物体!速度极快!是——是水雷!不对,是——"

电话断了。

施密特少将抓起望远镜冲到窗前。

易北河口的方向,水面上亮起了光。

不是爆炸的火光。是探照灯的光——从水面上照上来的,惨白的光柱,把港口的吊车、仓库、栈桥照得清清楚楚。

施密特少将的脑子嗡了一声。

探照灯在水下。

是某种带灯的水下装置,浮在水面上,光柱朝天打,像几根白色的柱子插在易北河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在光柱的顶端,悬停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不是飞机——飞机不可能悬停。不是飞艇——飞艇没有这么小的轮廓。那个影子只有汽车大小,静静地悬在三十米高的空中,无声无息,像一只停在灯罩上的飞蛾。

施密特少将的望远镜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窗台上,玻璃碎了一地。

他后来在军事法庭的证词里是这么说的——当然,那是战后的事,法庭最后判他无罪,因为法官自己也吓坏了:

"我当了二十七年海军,见过英国人的驱逐舰,见过法国人的潜艇,见过我们自己的齐柏林飞艇。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个东西。它悬在那里,不动,不响,灯照着它,它就像悬在光里的一滴墨。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上帝已经离开德国了。"

那个东西悬停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它动了。

不是飞走——是"射"走。没有加速的过程,没有声音,光柱里的那个影子在一瞬间消失了,快得像是有人把世界掐掉了一帧。探照灯的光柱还照在那里,照着空荡荡的夜空,像照着一个已经散场的舞台。

易北河口的三盏水下探照灯,又亮了十分钟,然后同时熄灭。

水面恢复了黑暗。

汉堡港的警报器响了一整夜。

第二天,施密特少将被解职了。解职令上写的是"健康原因",但整个汉堡海军圈都知道真正的原因——他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敌人拥有帝国未知之武器,其技术代差已不可弥补。建议立即寻求和谈。"

这句话被海军部压了三天,最后送到了鲁登道夫的桌上。

鲁登道夫看完,把报告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他去了皇宫。

——

四月十六日,上午九点。

柏林,夏洛滕堡宫。

威廉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鲁登道夫连夜送来的汉堡事件报告,右边是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周氏报价单。

皇帝陛下的脸色不太好。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白了大半,左手——小时候生病落下的残疾——蜷缩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无意识地捋着那部修剪得体的胡子。他的军装笔挺,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暴露了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书房里只有三个人:威廉二世、鲁登道夫、总理贝特曼。

兴登堡没来——鲁登道夫说"元帅的身体不宜再受刺激",其实是兴登堡自己说的:"这种决定的罪,我一个人背不动,你们去。"

"陛下,"鲁登道夫先开口,"西线的情况,我已经没有新的内容可以汇报了。每一天都在重复同一件事:我们的人死,他们的飞机不掉。四天,四万七千人。照这个速度,两个月之内,西线军团将失去进攻能力。"

威廉二世没说话。

"周氏的报价单,"鲁登道夫继续说,"我研究了一夜。我的结论是:接受。全部接受。"

贝特曼猛地抬头:"鲁登道夫将军!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把德意志帝国一百年积累的工业命脉,交给一个外国商人!"

"贝特曼先生,"鲁登道夫看着他,"您知道不接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两个月之后,法国人的华鹰机群会出现在柏林上空。到那时候,不是命脉的问题,是陛下和您我能不能坐在这间书房里的问题。"

贝特曼的脸白了。

威廉二世终于开口了。

"鲁登道夫,"他的声音很平,"你告诉我一件事。"

"陛下请讲。"

"这个周,这个中国人——他到底要什么?"

鲁登道夫沉默了几秒。

"陛下,我的判断是:他要的不是德国的失败,他要的是德国的全部。"

"全部?"

"是的。"鲁登道夫说,"注意他的条件——他不要领土,不要赔款,不要政治让步。他要的是技术、专利、和人。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是德国过去一百年从蒸汽时代走到电气时代的全部积累。他拿走了这些,德国就只剩下一副空壳。"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等我们战败,让协约国把这些东西当战利品分走?"

"因为协约国分走的东西,会烂在仓库里、锁在保险柜里、沉在海底里。"鲁登道夫说,"而他——陛下,这个人能在一年之内从码头苦力变成造出两千架飞机的人。他拿走我们的技术,不是为了收藏,是为了用。用在他下一个目标上。"

"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鲁登道夫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是因为我们快要死了,而协约国还没有赢。他救我们,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欠他一个永远还不清的人情。"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威廉二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夏洛滕堡宫的花园,春天来了,丁香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花园的尽头,两个园丁在修剪草坪——他们穿着便服,但威廉二世知道那是近卫军的便衣,整个柏林现在到处都是便衣,防的不是外敌,是饥饿的暴民。

"哈伯怎么说?"皇帝忽然问。

鲁登道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哈伯教授的回信。"他说,"我问他:如果合成氨工厂停工,炸药还能撑几个月。他的回答是——"

他顿了顿。

"'如果周氏的条件包括哈伯-博施法的专利,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更先进的合成氨工艺。我的工艺对他没有价值,但对德国还有价值——因为如果我不干,没人能干。我的回答是:陛下若准许我去中国,请在我走之前,让我把合成氨工厂的产能再提高三成。这是我能为德国做的最后一件事。'"

威廉二世闭上眼睛。

弗里茨·哈伯。

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合成氨之父。德国炸药工业的支柱。一个把科学献给祖国的犹太人——是的,犹太人,尽管他改宗了,尽管他为德国流了血,但在柏林的某些沙龙里,人们提起他时还是会压低了声音。

现在,一个中国商人要带他走。

而他自己愿意走。

"其他人呢?"皇帝问,"蔡司的人呢?克虏伯的人呢?"

"我还没有问。"鲁登道夫说,"但我的情报处长昨天非正式地接触了容克斯公司的三个首席工程师。他们的回答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周氏能提供容克斯J.4全金属飞机的完整风洞数据和一台能跑起来的样机,我们愿意考虑。'"

威廉二世转过身来。

"你看,"鲁登道夫说,"我们的科学家不傻。他们知道德国的航空技术落后了至少十年——不,在周氏面前,不是十年,是一个时代。他们留在德国,一辈子只能改进信天翁的机翼弧度。去了中国,他们能摸到真正的未来。"

"未来……"威廉二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块发硬的面包。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看着那份报价单。

"贝特曼,"他说,"你的意见?"

总理的喉结动了动。

"陛下,从法律上讲,这些专利和图纸的所有权属于各公司,政府无权强制转让。从政治上讲,接受一个中国人的条件,等于向全世界承认德意志帝国的无能。从战略上讲——"

"够了。"威廉二世说,"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拒绝,两个月之后,法国人的飞机出现在柏林上空,你打算怎么办?"

贝特曼张了张嘴。

"你打算用你那篇关于'德意志民族尊严'的演讲稿去把华鹰打下来吗?"

贝特曼闭上了嘴。

威廉二世拿起笔,在报价单的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签了名,盖上御玺。

他把文件推给鲁登道夫。

鲁登道夫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照准。着外交部即派特使赴上海,与周氏商定交接细则。一切技术让渡,以'自愿合作'名义进行,不得留强制痕迹。——威廉"

鲁登道夫把文件折好,放进内衣口袋,立正,敬礼。

"陛下,"他说,"还有一件事。"

"说。"

"周氏的答复期限是十四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就让他知道,"威廉二世站起来,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捋了捋胡子,"德意志帝国虽然快死了,但还没死到要赶着去签卖身契的地步。让他等。"

鲁登道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钱的价——是讨尊严的价。

"另外,"威廉二世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告诉周氏:哈伯可以走,但克虏伯的图纸,朕要留一半。"

"陛下——"

"这是旨意。"

鲁登道夫敬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只剩下威廉二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丁香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窗台上的那只御猫听见了:

"德意志啊德意志……朕卖了你,好让你活下去。"

御猫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走了。

——

四月十八日,上海。

周一祁坐在和平饭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龙井,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江面上,周记航运的货轮正在装货——不是装棉纱,不是装火柴,是装机器。从德国汉堡港拆运过来的机器:车床、铣床、冲压机、锅炉、发电机,一箱一箱,堆得像小山。

那是第一批货。

鲁登道夫的回电昨天夜里到的,措辞很讲究:"德意志帝国政府原则上同意周氏所提框架,细节待面议。特使冯·施特雷泽曼不日启程赴沪。另:陛下盼周氏于火炮图纸一项予以通融。"

方维钧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回电的抄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板,"他说,"他们答应了?"

"原则上答应,就是答应。"周一祁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原则上'三个字,是留面子用的。"

"那火炮图纸——"

"克虏伯的大口径火炮图纸,给一半。"周一祁说,"留一半给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个觉得自己还有的选的人,签字的时候会痛快很多。"

方维钧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件事,"周一祁放下茶杯,"哈伯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方维钧说,"我们在苏黎世的办事处已经和哈伯教授取得了联系。他和他的家人下周从瑞士出发,经马赛坐我们的船。另外,蔡司的首席光学师、容克斯的三个工程师、拜耳的两个化学家——一共十七个人,第一批,全部自愿。"

"自愿。"周一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这个词用得真好。"

"老板,"方维钧犹豫了一下,"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