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分班之后陈烬有了新同桌。

叫林一舟，男生，圆脸，戴眼镜，话多但没什么坏心眼。开学第一天他坐过来的时候陈烬照例趴着，没理。林一舟自己把书摆好，又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角，问了一句“你叫什么”，陈烬闷声说了名字，然后就没下文了。林一舟也不恼，自己该干嘛干嘛。

过了几天林一舟发现陈烬每天早上桌角会多一盒牛奶，有时候是别人送来的，有时候他自己带来的。他问过一次“谁给你送的”，陈烬没答，他就不再问了。又过了几天他发现陈烬天天画画，课间画、午休画、有时候上课也画，但老师不管他。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陈烬没躲，他就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说了句“挺好看的”，回了自己位置。

简星野第一次跟林一舟打照面，是在三楼走廊里。

那天早上他照常到七班门口，陈烬还没来。他靠着栏杆等的时候，林一舟从楼梯口上来了，手里拎着早餐，看见简星野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你是那个一班的班长吧？”

简星野点了点头。

林一舟走过来，也没急着进教室，站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天天来找陈烬？”

“嗯。”

“给他补课？”

“对。”

林一舟“哦”了一声，想了想，说：“他这学期数学比以前好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来了之后。”

他说完就进教室了，没再多问。简星野靠着栏杆站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觉得这个人还行。

那天下午简星野去三楼的时候，陈烬正在跟林一舟说话。两个人坐在位子上，林一舟拿着一张卷子，指着上面一道题说了什么，陈烬低头看了一眼，拿笔在上面画了两笔。简星野走进去的时候林一舟抬头看见他，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来了？”然后站起来给简星野让了位置，自己坐到了前排的空座上。

简星野坐下来，把牛奶放好，掏出卷子。陈烬在旁边等着，笔捏在手里。简星野问他：“你给他讲题了？”

陈烬低头翻卷子：“他问我一道物理。”

“你讲得对吗？”

陈烬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别的什么，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他还没完全适应的东西。他没回答，把笔按在卷面上，低头开始写。简星野看见他写的那道题步骤是对的，就什么都没再说。

讲完题的时候林一舟从前面转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收拾书包准备走。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陈烬的卷子，又看了一眼简星野，咧嘴笑了一下：“你俩讲题跟打架似的，一个讲一个写，配合挺好。”

陈烬把笔丢进笔袋里，没理他。但简星野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一下。

林一舟走了之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简星野收卷子的时候陈烬忽然说了一句：“他话多。”

“但他不烦人。”

陈烬“嗯”了一声。他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低头开始画，简星野坐在旁边看着。他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坐着低头写卷子，一个站在旁边指着卷面。线条很快，几笔就出来了，但那个站着的姿势是简星野的，微微倾着身子，手指点在纸面上。旁边那个坐着的低着头的，是陈烬自己。

简星野看着他画完，右下角写了个数字：三十七。

“你最近画得多了。”简星野说。

陈烬把笔放下：“以前也画。”

“以前不给我看。”

陈烬沉默了两秒，把速写本合上。他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把本子塞回书包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简星野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烬还坐在位子上，手里握着那支炭笔，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明天见。”简星野说。

陈烬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

（第三十三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