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雨渐渐停歇,乌云缓缓散开,一轮皓月悬在夜空,清辉如水,遍洒庭院。
潮湿的青石板还浸着雨后的湿意,草木沾着残留的雨珠,晚风清凉,吹散白日余下的闷热。
冀方才收起了狐耳,可心神依旧松弛,一身衣衫被晚风拂得微微飘动。那把陪着他踏过无数硝烟战场的长剑,静静斜靠在廊边。剑身经历过无数厮杀,剑鞘布满浅浅磨损的痕迹,是岁岁战火留下的印记。
多少年,这柄剑陪着他守疆土,扛危难,见过白骨遍地,见过烽火烧遍山河。白日里大多束之高阁,只有处理军务之时才会取出。
月色融融,四下寂静无人,玩性忽然涌上心头。
冀眼底浮起一点少年意气,伸手握住剑柄,铮——清越的剑鸣划破月夜。
长剑出鞘,冷白月光淌过锋利的剑刃,寒光流转。
他脚步轻踏湿滑石板,就此起舞练剑。
不再是战场上拼死搏杀的狠厉,没有生死相搏的沉重,只是随心随性,借着月色舒展身手。衣袂翻飞,身影在月光之下流转回旋,剑光与月华交缠在一起。
辗转腾挪之间,心神彻底放开,压抑许久的兽性再度流露。
乌黑的发丝飞扬,一对赤红蓬松的狐耳再次从黑发间冒了出来,随动作微微晃动。身后硕大的赤狐尾舒展张开,随着挥剑转身的姿态,大团赤色绒毛在月色下翻飞飘荡,尾尖扫过地面的青草,带起点点露水。
他本就是武将,勇谋兼备,招式行云流水,刚劲之中又带上赤狐兽性与生俱来的柔媚。凌厉剑光,衬着蓬松艳红的狐尾,刚与柔奇异交融。挥、劈、旋、挑,每一式利落干脆,狐耳随着大幅度的动作不住轻颤,偶尔有草叶露水沾在耳尖,他便会在转身间隙,下意识轻轻抖一抖耳朵,抖落露水,那浑然天成的妩媚又一闪而过。
剑风呼啸,月色落满他肩头。
苏和浙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之下,没有上前打扰。
二人静静望着月光下练剑的身影,心神震荡。
眼前人,是曾经浴血守城的武将,也是此刻月下肆意嬉玩的赤狐。杀伐的凛冽,和兽形流露出来的柔软妩媚,尽数揉在同一个人身上。长剑是他的铠甲,狐耳长尾是他不加掩饰的本心。
苏握着油纸伞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追随着翻飞的赤色狐尾。无数个过去,这柄剑用来守护家国,今夜,仅仅只是供他玩乐消遣。
浙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片月夜。能看见冀这般抛开责任,只顺着自己心性肆意快活,是何等难得。
一剑收势。
冀稳稳立定,长剑斜垂地面,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狐耳微微耸动,蓬松的狐尾还在身后慢悠悠晃动。
夜风吹过来,吹散满身燥热。他低头看向手中陪伴自己历经无数生死的剑,指尖轻轻摩挲布满旧痕的剑鞘,眼底带着尽兴之后的明快。
千里之外,月夜练剑的剪影被悄悄拍下,传到三十三省的群聊。冷冽剑光,月色,飞扬的赤色狐尾,画面冲击力极强。
台:“既有沙场武将的锋芒,又有小狐狸的柔态,实在……”
滇:“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听雨慵懒,今夜又见月下舞剑。他的模样,一层比一层动人。”
黔:“那把剑背负多少过往,今夜却只用来供他玩性大发。”
津:“羡慕苏浙,又独得这样一幕。”
豫:“许久没有见过他这般尽兴了。”
月光如水,洒满院落。
冀握剑而立,满心只是方才练剑的酣畅快活。
他看不见阴影之中苏浙眼底翻涌的执念,也不知道这一场月下舞剑,又叫远在各处的人心头波澜四起。
过往战场的苦难压在剑身上,可此刻,他只想做一回月下尽兴的自己。2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