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碰！”枪声又拉紧彼得帕克的神经，他暗骂一声往枪响发源地赶去。

“哦不…不不不…”彼得帕克发现方向正是自己生活的那片街区，蜘蛛感应不断作响，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个抢劫犯从便利店门口逃跑，惊动了警察，他们立即追捕，彼得帕克从空中往下扫去，看到了血泊里熟悉的身影——本。

彼得帕克手一滑，没有抓稳蛛丝，整个人从高空坠落，还好掉进了垃圾箱，彼得帕克能感觉到浑身骨头都在发痛，或许盆骨骨裂，也或许腿骨骨折，但他顾不得这些。

彼得帕克想赶紧跑过去确认自己眼花，但他注意到自己穿着的衣服，他一咬牙离开小巷，朝抢劫犯们逃跑的方向冲去，因为抄近路的缘故，彼得帕克精准找到那些抢劫犯，看清脸的彼得帕克彻底崩溃了，那些人正是刚才被他放走的抢劫犯。

彼得帕克射出蛛丝把枪支拉到手上，将它们轻松掰断，那几个人想要肉搏 ，但都被蛛丝黏住整张脸，看不清路的他们宛若无头苍蝇，彼得帕克紧紧绑住想逃跑的劫匪，想要抬手一拳贯穿他们的身体，在他握紧拳时想起本之前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双眼，彼得

彼得帕克垂下手，恶狠狠瞪了一眼他们，离开了现场回到房间，他刚脱下战衣就接到电话

“彼得…你在哪？”梅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发生什么事了梅姨？”彼得帕克喘着粗气。

“本…本他…他出去便利店买东西，遇到抢劫犯…他就追了出去，控制住他们…但是，但是其中有一个用枪…射穿了他的胸口…”

“你等一下梅姨，我，额，我刚才去了一趟康纳博士的实验室，我现在就回家！”

“我们已经在医院…格温和哈利也在，我们在病房205的1号床。”

“好的梅姨，我马上就来！”

彼得帕克容不得一刻耽误，但现在浑身是伤的他赶过去只会把梅姨吓昏过去，彼得帕克带着伤冲澡，血红的水流入下水道，他反复冲了得有四五遍才洗清身上的泥泞和血水，他身子都顾不及擦干，用酒精再次消毒还未愈合的伤口，绑带随意缠了几圈，套上新买的衣服，一边穿鞋一边打电话安抚梅。

“我还有五分钟就到医院梅姨！”彼得帕克匆匆挂断电话，射出蛛丝抄近路赶到医院。

路上彼得帕克脑袋发晕，他还没从康纳的离开缓过来就听到如此噩耗，短短一天他就失去了两位“父亲”如此巨大的冲击让彼得帕克失去了悲伤的能力，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行尸走肉。

麻木僵硬地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感受不到疼痛，听不见耳畔的风声，看不清逐渐模糊的夜景

“如果真的是这样…彼得帕克…你将会后悔自责到入坟…彼得帕克…你会为你刚才的疏忽付出一切…彼得帕克…”

彼得帕克控制不住的说话，他的脸被风吹着生疼，一直睁眼导致眼睛分泌出生理性盐水。

落地医院门口彼得帕克抬手擦去耳处的水渍，彼得帕克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追捕的几个抢劫犯，他们当时就是朝着他家那片街区跑的，霎时如同五雷轰顶，四肢的冰凉贯穿全身，心脏都为此停止一拍跳动。

彼得帕克试图让自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走进医院，很快就到了病房。

映入眼帘的是格温和哈利在安慰泣不成声的梅以及躺在病床上的已经失去心跳的本。

“不…这，这不是真的。”彼得帕克每一步都费力，他的膝盖不停发软。

彼得帕克每往前一步，脑海里就浮现本的笑容和他说过的话，一幕幕宛若放电影，断断续续，一切就恍如昨天。

彼得帕克喊不出一句“本叔叔”他的嗓子眼堵满了血，血丝遍布眼白，纯洁的蓝水晶在暴雨的浇灌下陷入泥泞沼泽。

彼得帕克发抖的手和帕金森病人无异，他拖着麻木的躯体来到本的病床边，冰冷的手触碰到柔软的床沿，彼得帕克跪在了地上。

内心狂暴的风把好不容易筑起的名为“父亲”的房屋席卷而走，徒留满地狼藉和哭泣的孩子，彼得帕克听不见梅他们的声音，看不清眼前的本的脸，没有表情的脸像极电影里被夺舍的主角。

按理说他应该泪流满面，但彼得帕克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他试图哭泣，却发现身体除了颤抖其余的什么也做不到，就连完整的话都是如此艰难。

彼得帕克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六岁的他在街区走丢，惊慌害怕的男孩蹲坐在垃圾桶边颤抖，是本和梅找到了他，本把他抱在怀里，宽厚的手掌抚摸过那头卷发，指腹的老茧勾起发丝，那时彼得帕克想哭，却只能发抖。

十三岁的彼得帕克因为替比他更弱小的人出头被霸凌，酸臭的水从头浇下去，纽约的冬天格外冻人，身上的围巾被抢走，身上的保暖衣服被迫脱下，如果不是格温和哈利及时出现把那些人痛扁一顿，彼得帕克或许在那个冬天就已经失去了四肢的行动支配权。

本赶到现场，他一把抱住彼得帕克，那是的彼得帕克想哭却发现身上唯一的温热的液体就是体内还在为他而奔跑的血液，他又一次在本的怀里发抖。

十五岁的彼得帕克在面对叔叔和老师的尸体时，他本应该痛哭流涕到呕吐不止，本应该肌肉抽搐到倒地不起，本应该因情绪波动大而裂开伤口导致失血过多晕厥的他，发现浑身唯一温热的液体就是血液。

“彼得…”梅的声音炸开了彼得帕克最后的内心防线。

彼得帕克一巴掌又一巴掌，重重打在脸上，在一个年轻气盛，自尊比命重的年纪，彼得帕克当着陌生病人和医生护士的面如此对待自己，哈利冲过去拉开他的手。

“？！不不不！彼得！彼得你别这样！彼得！”哈利掰开彼得帕克的手，把他拥入怀。

感受到挚友胸腔温热的彼得帕克再也克制不住剧烈发抖，痉挛的胃一路刺激到脑部，彼得帕克张嘴咿咿呀呀，像每个初学说话的婴儿，他伸手想要比划些什么。

哈利哭着抚摸过彼得帕克的头，他知道彼得帕克要说些什么，彼得帕克在道歉，在祈求本的原谅，在自责，哈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他没有去问原因。

哈利用力抱住了彼得帕克，格温一边安抚梅一边关注彼得帕克的情绪，她同样看懂了彼得帕克的手语，也知道为什么彼得帕克说不出口。

有些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是无法流泪和说话的，而且白天的战斗已经消磨去彼得帕克的力气，身上的伤口都会因此而开裂，格温注意到彼得帕克的背部已经渗出点点血色。

“彼得…没事的…没事的彼得…”

“不…哈利…不，一切都毁了，一切都被我，都被我毁了。”

“这不是你的错，彼得！”

“不！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彼得帕克近乎嘶吼，声音不像是正常人。

“彼得！”哈利按住彼得帕克的肩膀，强逼他注视自己的眼睛。

彼得帕克在看到哈利的眼睛，遽然想起哈利那句“奥斯本的眼睛可是有魔力的”这句调皮话，他曾不以为意，直到现在他明白这句话原来不是玩笑。

奥斯本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宛若滔天巨浪，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彼得帕克仿佛置身由翡翠组成的世界，生命力爆炸的瞳孔把无色的他填补色彩。

如果说康纳那双锐利深邃的大卫似的眼睛实现儿时的愿望，那么哈利这对冲破冬天冰冻土壤，迎接春天第一缕晨曦的，生机盎然的眼睛就是替绝望的他强行撕扯出一小片天空的存在。

“你看看我们，看看格温，看看我，看看梅姨！再看看本叔！彼得！”

“本叔叔已经死了！他，他已经死了！都是我的错…我无法，我无法——”彼得帕克流下的泪化作利刃刺痛在场三个人的心。

“别再说了彼得…不要再说了…”格温跑过来一把搂住彼得帕克，她的双手抱住怀里的脑袋，滚烫的眼泪打湿了阴冷的头发。

格温具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分明自己的生活过的也并不如意，常年忙于警务工作的父亲，把手术室当家的母亲，不是很温馨的成长环境让她变成了内心非常柔软的人。

哈利被父亲无视，不甘心地流下泪水，彼得帕克失去叔叔，自责悔恨地流下眼泪，就好像是她自己的血，顺着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滑落在地，盛开出一朵一朵烈焰般的山茶。

“不要为我哭泣…格温…”彼得帕克嘴上这么说，手不自觉环住格温的腰。

哈利轻拍彼得帕克颤抖的肩膀，他起身走到梅身边，轻抚后背

“彼得…我亲爱的彼得，这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