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彼得帕克单手夹住康纳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身体，一路荡蛛丝来到奥斯本大楼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奥斯本西装革履，他戴着康纳的墨镜站在破碎的路面上，迎接自己的“Nike”。

一路上彼得帕克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现在嗓音低哑，奥斯本接过康纳，墨镜后的眼睛泛着泪光，但表面上还是那个对一切都风轻云淡的商业帝国第一人

“谢谢你蜘蛛侠，把我的人带了回来。”

“不必感谢，在战斗中他误入工厂，或许是为了完成自己疯狂的科研事业吧。蜥蜴人可不会留情。”

“是的，非常感谢你。”

“道谢的话就不必了，帮助纽约市民本就是我的使命。”彼得帕克深知奥斯本的臭名，他不想在此地逗留太久。

奥斯本抱着康纳的尸体步履缓慢，十分钟的路硬是走了整整半小时，来到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实验室，奥斯本把康纳的尸体放在实验台上。

他现在还记得变成蜥蜴人失去理智和人性的康纳并没有伤害自己，它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好似这一眼就是它仅存的人性全部。

奥斯本是个冷血的人，在康纳和彼得帕克战斗的过程中他就已猜到结局，但奥斯本劝慰自己，没有了康纳还有下一个天才科学家，但他再也不会将每篇论文都倒背如流了，也再也不会五年如一日的渴求天才。

或许根本就没有天才，康纳也不过是个比其他人更努力，更有天赋罢了，奥斯本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精力。诺曼·奥斯本找遍所有理由去说服自己，最后却是——

“但没有人会比你更加聪慧了，康纳斯。”奥斯本附身掀起康纳的刘海，在额头处留下一个吻。

“接下来我会把你的名字印在出售的药物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丰功伟业，这样一来奥托哪怕想要让你重回地狱也做不到了，科特，你自由了。”

奥斯本每个字都沾满鲜血，在康纳斯苍白的身上留下痕迹，透过这对清透的眼眸，找不出一丝一毫欺骗，奥斯本鲜少袒露真心，除去爱妻也就只有康纳得到过他的信任。

“…”长久的寂静里，空荡破碎的实验室传来一声长叹，奥斯本摘下食指的戒指，私心戴在康纳的中指。

一个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儿子的冷漠的男人居然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留下了关于爱的痕迹，这让躲在暗处的哈利怒火中烧。

他嫉妒地转身离开，一步一步，从一楼走回十楼，用力关上房门。

哈利不止一次希望自己赶紧长大，等上了大学就不用回家，就不用再日复一日的被痛苦侵蚀。

他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每一页纸都宛如被水浸泡过的厚重的日记本，翻到最后的空白页，拿出钢笔开始书写，他想把恨写出来，把愁写出来，把爱写出来。

哈利·奥斯本真的恨诺曼·奥斯本吗？这是个未知，毕竟他一边咒骂不称职的父亲一边渴求父亲的关注。

抽筋剥皮的十几年里哈利在许多个夜晚被下肢传来的疼痛痛醒，因为青春痘把光滑的脸涂上丑陋的颜色而羞耻于露面，亲子互动环节只能和母亲进行尴尬地交谈，一次又一次推开的父子活动把他对父亲的爱降到极点，他本以为熬过这些日子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未曾想这样的黑夜还有许多个。

“你从来都没有把视线放在过我的身上…永远，永远都是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多父亲里只有你是如此的不称职，只有你是如此的自私自利，要是你没有和妈妈生下我就好了，要是我不认识你就好了。

“要是…要是我不是你儿子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就能得到你充满信任的眼神？

“为什么长大这么痛苦？”哈利看着漆黑的窗外，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视线里模糊的合照勉强让哈利重新振作，但也无济于事，汹涌如潮水的抽痛让哈利无法自持平时的幽默轻松，俊美的脸像揉皱的白纸。如果友情真的填补这部分的空缺就好了。想到这里的哈利想起忙于拯救他人的彼得帕克，伤痕累累的他好似不知疲倦的马，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关系不再亲密如初，彼得总是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甚至对于哈利来说他觉得经常失约的彼得帕克像极了自己的父亲。

“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

彼得帕克并没有走远，他在奥斯本大楼旁边的一处阳台发呆，他看着手里的康纳外套的碎片，彼得帕克脑海里闪过许多个记忆碎片。

康纳替他出头阻止闪电的霸凌，散发古典气息的康纳在那一刻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彼得帕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幻想的父亲终于有了清晰的脸。

彼得帕克曾在梦到过康纳，那是个被迷雾笼罩的世界，他每走一步就会被绊倒，发出的声音换不来帮助，四年以来的各种霸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他们讥讽彼得帕克是个懦夫，嘲笑他没有父母疼爱，辱骂他愚蠢的正直和善良，这些他都未曾告诉给本和梅，也没有和格温哈利说过，彼得帕克独自在学校里承受这些，它们是柜子里的辱骂信，是课桌上的涂鸦，是社团更衣室里的羞辱，就在他打算放弃挣扎的时候，康纳的声音响起

——我相信你彼得，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英雄

——一个拯救了自己生活的英雄

——你不用担心彼得，我不会让那种事重演的

这好像给了彼得帕克无尽的力量，他摇晃着头，把那些糟糕的回忆甩至脑后，四年来无法言说出口的恐慌，无法反抗的邪恶，无法袖手旁观和自己处境相同的善良，这些都给了彼得帕克与噩梦战斗的勇气，他不会因为康纳的突然出现而充满力量。

因为这本就是彼得帕克内心最深处的本质，永远不会为此而停下脚步，只不过康纳的出现填补了他对父亲的渴望。

孩子一生都在寻求亲人的认可，这句话可以说是在彼得帕克身上表现的极其明显，康纳的一次次肯定，一次次鼓励，都是彼得帕克渡过自我否定难关的关键。

彼得帕克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年轻的父亲，失去记忆里那张可靠的面庞。

他没有办法握住父亲像本一样宽厚，满是老茧的手，没有办法在他宽广的肩膀处流泪，没有办法享受到拍肩时的信任。

但康纳的出现稍微填补了他心里空缺的位置，那个模糊不清的父亲，那个不知死活的父亲，那个不切实际的年轻的父亲有了对应的面庞，鲜活的生命，真切的存在，可就在彼得帕克以为自己拥有了幸福时，现世给了他当头一棒。

康纳就这样死在面前，而给他灌下解药的正是自己。

——彼得，你就是…新升的太阳…

这是祝福吗？不，这是诅咒，一个永远跟随彼得帕克的诅咒。

彼得帕克只觉得可笑，他什么时候成为了太阳？

戴上面具的他风光无限，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就连曾拿下普利策奖的乔纳创办的《号角日报》都因他的存在而一改往常的新闻格式，蜘蛛侠的美誉家喻户晓。

但是彼得帕克呢？他是如此的怯懦，胆小，他是帝国州立高中出了名的胆小鬼，是被霸凌者称为男人之耻的人，是遇到事只会躲在格温和哈利身后的发抖的小孩子，是无法找到更好的办法拯救恩师的废人。

彼得帕克已经流不出泪了，他的嗓子像是乌鸦，撕裂的声带发不出半点少年该有的清脆的声音，皮开肉绽的身体鲜血如注，要是这样狼狈的蜘蛛侠被平民看到，估计没有人会觉得搞笑，他们只会感慨蜘蛛侠战斗的不易，会心疼，会在意，但面具下的彼得帕克呢？

“谁会在意彼得帕克？他们只看到一个书呆子罢了。”

他甚至不敢把这幅样子给亲近的人看，他们会觉得不可思议吗，他们会觉得心痛吗，要是被阻止称为蜘蛛侠，那彼得帕克还有什么机会去发挥自己的能力？

“拜托…至少给我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愚蠢的机会吧？我比不上格温的热情好客，比不上哈利的幽默圆滑，没有闪电那样的人脉，彼得帕克啊彼得帕克…

“你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让康纳先生恢复…你为什么不早点发现蜥蜴人其实就是康纳先生？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做错事？”

彼得帕克心情简直糟糕透了，他无心再维持往日的贫嘴，路上遇到的劫匪或是罪犯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但彼得帕克也漏掉几个跑得快的人。

“算了…我累了，彼得帕克，你需要一个让自己喘息的时间…

“一个只属于‘彼得帕克’的时间。蜘蛛侠…每天都有机会的，至少现在…就现在…让你成为你自己吧。”彼得帕克喃喃自语，他瞥见那几个抢劫犯往自己街区方向跑去，但他并没有多想。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