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康纳盯着这瓶变异蜥蜴药剂，自从失去了右臂，他发现实验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甚至有些需要双手操作的实验只能搁浅，这让实验狂热者十分焦急，他发现自己并不能以平和的心态去对待这件事。

给麦克斯研制的解药已经送到医院，麦克斯现在已经恢复原样，正在康复阶段。

看到麦克斯脸色病白，干裂的嘴唇滴不进一滴水，无神的眼眸没了以往的精气神，康纳看到好友变成这副模样，说不出的矛盾复杂，这时的康纳才发现那些变异物种并不能得到很好的控制，它们带来的伤害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类在辐射变异物种前毫无还手之力。

康纳坐在实验室里很久，他环视了不知道多少遍实验室，这里是他几年来的心血，因为很多生物都是通过受精变异诞生，所以它们对康纳来说和亲生孩子无差，而现如今他的孩子们有着未知的危险，如果再发生像麦克斯那样的事，康纳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崩溃。

毕竟生命之重，康纳没有能力把生命托举，随意一个因他而死的人都足以压垮脊背。

康纳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就像是离开实验室前的日记，他把前几天的内心话全都写了出来，又把每种药剂对应的解药写在上面，或许是怕接手人干出傻事吧，不知不觉本子被写满了一半。

康纳又一页一页从头翻起，每看一眼心脏就疼痛一分。

“会有人好好对待你们的，孩子们。”康纳流下了泪水。

就在康纳准备离开实验室，电话被奥斯本打响。

“是我康纳斯，听说你要离开实验室了？”

康纳听到奥斯本喊出自己本命愣了一秒，或许是“康纳”已经被自己用了很多年，以至于自己都快忘记原本是做什么的了。

“怎么了，听到自己曾经的名字就这么惊讶么？奥托人体实验的助理，康纳斯先生。”

康纳的第一个实验项目就是帮助奥托进行人体改造，实验对象是一个死刑犯，奥托利用装置把他的身体和沙子混合，使得死刑犯获得了自由变成沙子的能力，身体素质也大大提升，那时的康纳斯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良知和科学的冲突。

第二个实验是将人和犀牛基因结合，康纳斯亲眼看见原本瘦弱的男人突然长出比头还大的肌肉和坚不可摧的铠甲，头顶尖锐的犀牛角以及宽厚的脚板冲击他的双眼和内心。

那个人痛苦地吼叫，无法排除的热气使得他脸上汗如雨下，膨胀的肌肉挤压着他的内脏，只能通过服用药剂来让自己清醒。

第三个实验是解剖人体，填充机械内脏，康纳本以为是解剖死人尸体，却没想到奥托给他的是一个活人，这一下就击碎了康纳的良知和道德，他难以下手。

于是康纳向奥托提交了辞职书，打算辞去这个让他良心受到煎熬的助理职位，沉迷于人体实验的奥托看着眼前这个青涩稚嫩的男人，向来不允许自己人离开实验室的他鬼使神差的签字了。

“科特·康纳斯，你和年轻的我简直一模一样。但是可惜，现在的我没有回头路了。”

“我还有为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吗教授。”

“当然了，既然你自己决定要选择另一条路，那就不要再后悔了。不然只会烈火焚身。”

康纳永远不会忘记奥托的眼神，他第一次从这个疯狂的男人身上看到怜悯，等到走出了实验室，康纳如释重负。

连续几个月的失眠早已消磨去他刚开始的热情，那几个人求救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直冲鼻腔的血腥味惹得他肠胃痉挛，不时的呕吐已是常态。

康纳本以为奥托会如拒绝其他助手一样拒绝自己，却没想到这么顺利，这不禁让康纳想起他和奥托第一次见面。

他们第一次见面，康纳是初出茅庐的生物科学天才，奥托是被负盛名的生物科学领头羊。

他们在研究会上见面，奥托一眼就被这双眼睛吸引，对未来研究的希冀，对各大奖项的渴望，简直和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的奥托被所有人欺辱鄙视，没有人相信一个矮胖的新人能摸到最高的奖杯。

奥托在原本的实验室被许多人瞧不起，被教授翻白眼，几年下来心理扭曲变异，最后他采取最极端的方式——“意外”引爆实验室报复了所有人，自那之后，原本善良怯懦的奥托变得蛮横邪恶，他沉迷于人体实验，并因此斩获多项大奖，发表的学术论文被无数科学家奉为经典。

于是在看到康纳的第一眼，奥托向他抛去了橄榄枝。

面对康纳的执意离开，奥托没有阻止，或许是心里残存的一丝良知，也或许是对过去的自己的怜悯，他选择放康纳离开。

离开奥托后的康纳在以后的生活里不再介绍自己为“科特·康纳斯”，而是自称科特·康纳。

“这和你有关系吗奥斯本。”康纳思绪回到现在，他回怼奥斯本。

“不不不，我是来帮助你的，康纳。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科研技术和我的奥斯本技术结合一下？”对于奥斯本抛来的橄榄枝康纳不屑一顾，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好友是怎么被奥斯本欺骗的。

“呵，奥斯本，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把麦克斯变成现在这样的，数千万的债务几乎要压垮了他，如果不是麦克斯先前防了你一手，或许他已经跳楼了。”康纳说出这句话语气变得极度尖酸刻薄，奥斯本听到谴责自己的话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

富有磁性的成熟男声带着丝丝电流传到康纳耳中，电话另一头的奥斯本顶着一头红褐背头，薄荷绿的眼睛眯起来像一条蛇，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写字，身上那套贴身的定制西服更是增添几分成熟性感，俨然一副成功男性的样子，也难怪很多人和奥斯本见面，只是聊了几句就投靠了他。

谁会拒绝商业界的Daddy？

“哦康纳，对于麦克斯的事我深感抱歉，但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不是么？

“先前的合同上就写了，如果他退股就要支付原先合作金的200％的违约赔偿金的。

“而且——我还给他少算了两千万，那是不是我也在帮他？”奥斯本这句话给还年轻的康纳堵了回去，康纳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况且从商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一开始就和麦克斯说了，后期如果我看不到公司未来我就会离开。

“哦当然了亲爱的康纳，这个不确定性是因为没有足够领先的技术，要是把我们的技术结合在一起，奥斯本公司将成为商业界的常青树，而你，也将成为科研界的‘Nike’（<希腊神话>中的胜利女神），康纳。

“你不是一直想扬名立万吗，我现在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给你一个其他人给不了的机会，你要是选择麦克斯，他那个家伙的商业头脑能帮助到你吗，或者你要有选择退居二线，你这么年轻，才二十五六岁，你真的心甘情愿吗。”康纳陷入了沉默，他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发白。

“康纳，如果你真的热爱科研，就不应该因为这些挫折而放弃，我当年摸爬滚打二十来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因为热爱，所以不会放弃，因为不会放弃，所以才会成功。

“康纳，我是真心想帮你，你也知道，我，诺曼·奥斯本从不轻易给别人打电话。”

“我需要时间考虑，今天下午两点前会给你一个答复。”

“哦不用这么着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探讨这个问题，亲爱的康纳，不过听到你今天就能给我一个答复我非常高兴，你去医院看望麦克斯的时候别忘了把我的礼物带过去。”

“礼物？什么？”

“凯蒂丝·约翰逊的复婚协议书。”

“？！”

“不论怎么说麦克斯都是和我同舟共济过的好友，他的剩余债务我已经以他的名义还完了，凯蒂丝已经搬回他们的公寓楼了，你记得让麦克斯签字。

“阖家团圆的场景哪个人不喜欢呢？佩妮也已经到机场了，她或许会晚点到，你记得把那张纸给麦克斯。”康纳听到这里对自己先前的片面评价感到抱歉，或许奥斯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奸诈狡猾，但这并不代表康纳不会留有后手。

“…好，我会转告给麦克斯的，那张纸呢？”

“在你们学校的邮箱里，记得取出来哦。好了，我还有一个国际会议，先不聊了，期待你的答复，康纳先生。”说完奥斯本挂断了电话。

康纳低头看着沾满手汗的手机沉默不语，奥斯本的那番话确确实实让他有了回头的想法。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够，但两个人的力量则未必，康纳又看了眼写了几个小时的笔记，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交接。

他扫过桌面，突然有了想法，谁说笔记只能给业内人士了，他引以为傲的学生彼得帕克就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人选。善良正直的人不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那还要找别人干什么。

想到这康纳立即拿起笔记本走到教室，看到正在看书的彼得帕

克欣慰一笑

“彼得，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哦哦好的康纳先生，我马上就来！”彼得帕克刚开始以为要被谈话，结果抬头看见康纳的笑脸，瞬间乐呵呵的走过去。

“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康纳先生？”彼得帕克站在康纳面前。

“这个给你。”康纳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彼得帕克大惊失色。

“？！怎，怎么突然给我这个了康纳先生？这种笔记应该是交给自己徒弟或者是业内其他人员吧？”彼得帕克受宠若惊，不敢接过。

“哈，那些人个个阴险狡诈没有底线，我怎么可能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

“彼得，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我相信你能保管好这本记录了我几年来所有心血的笔记本的。”彼得帕克听到有人如此夸赞自己，有些脸红，他接过笔记本。

“康纳先生你…是要离开了吗？”

“我打算加入奥斯本集团了，刚才奥斯本先生给我打来了电话。你不用担心以后在学校里看不到我，每周的生物课还是由我来上，只是我不再一个人做实验研究罢了。”听到后半句的彼得帕克暗自松了口气。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康纳先生！祝你实验之旅顺利！”

“谢谢你的祝福，彼得。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是我的骄傲。祝你学习之旅坦途顺利，生活上事事顺心。”康纳抚摸过彼得帕克的头发。

彼得帕克抱着笔记本笑的灿烂，像一只乖巧的萨摩耶。

康纳看着彼得帕克的脸，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一丝怜爱，不是长者施舍的怜爱，而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之情，他知道彼得帕克的家庭环境，从小就见不到父母，还被长期校园霸凌，竟然还能有着如此善良的内心，康纳对彼得帕克家里的梅姨和本叔有了敬畏之心，同时对彼得帕克也有更高的赞许。

有着这般纯良的内心，他坚信彼得帕克一定可以成为那个拯救生活的英雄。同时康纳也在幻想，要是以后有了家庭，希望能有一个像彼得帕克这样可爱的孩子。

彼得帕克走了之后，康纳把实验室打扫干净，看了眼时间，给奥斯本打回电话，那头很快就接起电话。

“奥斯本，我明天就搬过来。”

“明智的选择，康纳。我已经给你腾出位置了，欢迎你的加入。”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还得去看麦克斯，先不和你聊了。”说完康纳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高挂在空中的太阳耀眼温暖，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被太阳笼罩全身，浑身阴霾和寒冷被逐渐驱散的感觉了。

“不过很快就有新的太阳要升起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