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康纳是去年刚调来的年轻老师，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一张宛若大卫雕像的脸使得他桃花不断，但可惜他是一个工作狂或者换个词来形容他就是实验狂魔，所以对于有目的性的示好他总是敬而远之，专心投入科研。

康纳性格极好，理性睿智又不失感性，热情直率，绅士风度拉满，由内而外散发的正义感让每个靠近他的人都觉得无比舒服。

彼得帕克从看到康纳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熟悉，在他模糊成马赛克的记忆里的父亲的性格和康纳像极了，这让曾在童年时期无比渴望父爱的他对生物这门课有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因为他想通过极其优异的成绩换来康纳的在意。

让彼得帕克对他好感倍增的是向来不滥用私权的康纳在第一次看见闪电拎起彼得帕克的衣领就非常严肃地告诉他

“如果再被我看到第二次，你最好祈祷你的父亲能让你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彼时康纳穿着酒红风衣，内搭暖黄衬衫，左胸挂着实验人员牌，修长腿型的牛仔裤沾染上实验室的颜色药剂，他手里还拿着实验记录的本子和笔，可见他是快速赶到现场阻止了闪电的进一步霸凌。

彼得帕克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感到无比安心。

秋天的暖阳就像专业的打光师，壁炉般的橙色光芒照在康纳身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他身边飞舞旋转，棱角分明的侧脸更加增添古典感，此时在光下的康纳和雕像无差。

身边起哄的人届时噤声，就连嚣张的闪电都被康纳的气场吓得不敢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围观的同学散开，闪电和他的兄弟转身走回教室，还特地绕开彼得帕克。

“你还好吗？”康纳回过头朝他礼貌微笑。

“不…额，我，我很好，谢谢你康纳先生。”说完彼得帕克肩膀被康纳扶住。

“你似乎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彼得帕克直起腰，不太敢去直视康纳的眼睛，生怕他和之前的某些老师那样嘲笑自己的胆怯懦弱。彼得帕克等了很久，没有等来讥讽，而是等来了一个轻柔的摸头，康纳说

“我高中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欺负，那会儿没有人替我说话，你不用担心彼得，我不会让那种事重演的。”

这种安全感彼得帕克曾经只在本身上得到过，而现在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如此关心自己，这让彼得帕克心里暖洋洋的。

彼得帕克颤巍着抬头，对上康纳那双深邃的眼眸，这和他记忆里的父亲十分相似。康纳转而笑着拍肩，告诉彼得如果有空中午可以去他的实验室和他聊天。

听到这句话的彼得帕克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上午课都没怎么认真听，满脑子都是康纳那个实验室。

很多人都被邀请参观过了，没有一个人不夸赞康纳的，有人说他简直就是生物天才，有人说康纳的实验室此生必去看一眼，会被那些本该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生物牢牢抓住眼球，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彼得帕克的好奇心。

一到中午饭点，彼得帕克随便扒拉几口饭就来到实验室门口，彼得帕克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门。

康纳打开门看见彼得帕克，立即笑着邀请他进来。

彼得帕克一进去就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了，每个实验品都能让他观察上一整天，他仿佛进入了科幻小说里的研究所，琳琅满目的变异物种让他看的眼花缭乱，心里腾升起想要住在这里的想法，但很快他就清醒，这里不属于他。

康纳在身边双手插兜垂眼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学生，随时等待给彼得帕克解疑答惑。

“你真是太厉害了，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彼得帕克那些写写画画的爱好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毫无艺术成就毫无科研成就。

“每个人适合的路不一样，彼得。

“你只是看到了我现在光鲜亮丽的一面，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为了一只变异辐射蜘蛛的数据三天没有怎么进食休息呢。

“以及我去亚马逊寻找标本，有个组员失去了手臂，你还会这么想吗。”

康纳边说边走到药剂提取处，他按下按钮，巨大玻璃罐里出现几支粗针管，插入蜥蜴体内，吸取出暗绿色的药水。

“哇…哦…那可真是，太危险了。”彼得帕克咽了口口水，打消了想法。

“是啊，但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如果后悔，只会烈火焚身。”康纳边说边把药剂放进药剂架。

“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不能够回头了吧。”彼得帕克目不转睛地看着康纳的背影。

“没错。每个人的路不一样。脚下的路都源自内心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彼得，你希望以后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康纳回头温和地询问

这句话好似把彼得帕克的记忆箱撬开了一个小口子，他记得这句话有人问过自己，是爸爸还是妈妈已经记不清。

出于一些原因，他们远居国外，自己被丢给本叔和梅姨照顾，距离上次看到父母已经过去十年，要不是书房里有他们抱着自己的照片，或许彼得帕克都快忘记他们的脸了。

十年弹指一瞬，彼得帕克已经适应没有父母出席的家长会和运动会，习惯在圣诞节身边路过的小孩和他们的父母，甚至那些关于没有父母的流言蜚语他都已经听腻了。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独立，可说到底内心还是个渴望父母关爱的孩子。康纳温切的询问酸涩了鼻尖，他别过头

“我只想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成为一个能拯救世界的英雄。”他说完就笑了，这怎么听都不正经吧，甚至还很幼稚。

怎么会有高中生想要成为童话故事里的英雄呢，更何况还是一个天天被欺负被霸凌的懦夫。

“英雄吗？很棒的想法啊，但要成为英雄的代价肯定不小。”

康纳没有觉得这是个可笑的想法，他走到彼得帕克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呵，我似乎没有那个能力去拯救世界，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拯救。”

彼得帕克轻笑一声，霸凌者的嘲讽和那些拳头似乎磨去大半他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英雄不是生下就是英雄，不经历一些改变怎么能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呢。我相信你彼得，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英雄，一个拯救了自己生活的英雄。

“因为你的人生底色就是温暖的。

“史黛西小姐和奥斯本先生他们都对你关怀有加，照顾你生活起居的叔叔和阿姨也都是很爱你的人对吧。毕竟在遭受霸凌还能如此坚强善良，除却你内心的那份对世界的善意，和他们的所给予的爱也脱不了干系。”

康纳的话让彼得帕克抬起了头，这是他第一次直视比自己高的人的眼睛。

大卫的眼睛让人看了会不自觉驻足，无色的瞳孔被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画上自己的颜色，每种色彩都象征着一个平行世界，所有未实现的愿望都会在大卫的眼里化作艺术的碎片。

彼得帕克本对古典艺术毫无兴趣，他不觉得自己的梦想会在所谓的眼睛中实现，也不相信会存在平行世界。

但现在，在他看到康纳这双深邃神秘，透露出信任和安心的眼眸时，幻想无数次被父亲安慰的场景终于在此刻实现。

七岁因为玩具损坏而哭泣的彼得帕克，十一岁因为被人泼脏水而开始长达四年校园霸凌的彼得帕克，十四岁因为在升学宴会上无法见到父母而独自哭泣的彼得帕克，一直梦想的场景终于在此刻在大卫的眼睛里实现。

“我们都相信你彼得。毕竟你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届时彼得帕克恍然看见了父亲，只存在于照片里的年轻帅气的父亲，存在于本口中的幽默风趣的父亲，存在于执念里的父亲。

他张嘴想喊出那个词却迟迟憋在嘴里，视线里的康纳不断模糊，腾升的雾气萦绕在眼前，彼得帕克难以看清面前人的表情。

他想低头抹去泪水，却不想错过“父亲”的脸。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回来看看我？

——他们是不喜欢我吗？

——我可没听过他们夸过我呢

——你爸爸以前经常把‘彼得是个好孩子’挂在嘴边呢

——哦我亲爱的彼得，不要哭呀

“别哭呀彼得。”

康纳话虽如此，但还是把彼得帕克拥入怀中，安抚少年脆弱的内心。

飘扬的思绪回到现在，彼得帕克低头翻看课本，身后的格温用笔戳他后背，彼得帕克往后一靠，格温凑上前问

“下个月的舞会你要去吗？”格温在纸上写写画画。

“当然了。”彼得帕克想都没想。

“MJ想和你一起跳舞，她刚才悄悄和我说的。”格温说到这时有点酸。

“MJ？当然可以了，我很乐意。”

彼得说完就继续投入学习，格温听到这话略有不爽，但还是转告给了MJ。

彼得帕克又开始了他不变的学校生活。

晚上回到房间的彼得帕克坐在桌前思考，白天回忆之前康纳说过的话，这似乎点醒了彼得帕克。

如果可以熟练运用这些类似蜘蛛的能力，那是不是就可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又或者说他甚至能够成为一个英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彼得帕克就像在迷雾里走了很久，终于有股大风为他吹散雾气，脚下的路越来越清晰。

那既然即将拥有另外的身份，那是不是应该给另一个身份设计对应的衣服？毕竟学校还有学校制服呢。

思考间彼得帕克瞅见墙上的拳击手海报，选手那件红蓝紧身衣一下给了他灵感，他立刻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展现自己与生俱来的时尚能力，三下五除二一件红蓝相间的蛛网花纹的衣服就出现在白纸上。

彼得帕克拿起纸在灯光下来回欣赏，他脑补出自己穿上这件战衣帅气的模样，本想就这样完工，但由于对本身身份的自卑和敏感，彼得帕克又给自己设计了一个面罩。

“再在眼睛的位置单独弄一个遮光片，这样能更好集中注意力…哦彼得帕克，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看着一点点详细的服装图纸，彼得帕克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这简直太完美，或许我应该给这个起个名，umm…就叫…‘蜘蛛侠’吧！”

彼得帕克兴奋地看着图纸，又想起了康纳说过的话，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哈哈！我终于可以成为英雄了！”彼得帕克边说边从柜子里找出布料，打算自己制作。

“反正明天是周末…我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家里。顺便研究研究这个蛛丝该怎么射出来，等以后闪电再来挑衅，我就把蛛丝射在他脸上！”

康纳结束一天的工作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就在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准备睡觉时一个电话来了，他打开一看来电人是麦克斯。

康纳想起自己前不久和麦克斯说实验室的大型照灯坏了需要修理。

康纳和麦克斯是好友，麦克斯之前和奥斯本一起开了家公司，结果因为某些原因公司破产，奥斯本全身而退，债务全都由麦克斯负责。

本来未来生活应该幸福美满的麦克斯再次拿起少年时的工具，干起了电工维修。

麦克斯的妻女都离开了他，女儿佩妮被送到英国留学，妻子凯蒂丝被迫和麦克斯离婚。

他们是对少年夫妻，十分恩爱，凯蒂丝本想和麦克斯一起面对，可麦克斯并不希望债务牵连到她，于是在两个月前凯蒂丝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康纳知道债务危机后悄悄在麦克斯的工具箱里塞了许多钱外加麦克斯以前存的钱，这些都帮麦克斯缓和了不少，剩下的债只要再工作一个月就能还清。

麦克斯拿着工具箱在照灯旁进行重修，康纳倒了两杯咖啡递过去，麦克斯笑着接过随后一饮而尽。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样啊麦克斯。”康纳蹲在身边给麦克斯递过一个扳手。

“也就那样吧，佩妮去英国留学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你欠的债也快还完了吧？”

“是啊，多亏了你康纳，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还完债务，等结束了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好啊。

“举手之劳而已，毕竟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当时奥斯本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呵…我和他立场不一样，但我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

“凯蒂丝怎么样了，她怎么突然和你离婚了？”

“我提的，她非常不愿意和我分开，但我不希望债务牵连到她们这对母女。

“你知道的，她们都是我的掌上明珠。”

“等你还完债务了记得请我再参加一次你们的婚礼啊！”

“当然了，不过你可别再偷偷拿走婚礼上的纸杯蛋糕了！”

“哈哈哈！你放心吧，这次我会拿走马卡龙的！”康纳说完拍拍麦克斯肩膀就走了。

麦克斯抬手擦了擦汗，继续低头工作，康纳端着咖啡走到电脑前，娴熟地打开U盘，再次检查数据。

麦克斯的一把扳手掉在脚边，他并没有及时捡起来，等他起身要去另一边检查时不小心踩到扳手。

碰的一声他手中的螺丝刀打碎了变异电鳗的玻璃瓶，数条电鳗缠在麦克斯身上并且开始撕咬他的皮肤。

“麦克斯！”

听到声音的康纳立即赶了过来，他第一时间戴上手套把电鳗丢开。

可还是晚了一步，麦克斯现在体内充满了辐射电，他嘶吼着爬行大叫，失去理智的麦克斯一把抓住康纳的手臂，将他甩了出去。

情绪失控的麦克斯手部不断发射出高压电，嘶哑的喉咙发出非人的声音，康纳想要让他冷静下来却只是徒劳。

麦克斯被电流刺激的发狂，常年做工的身体结实牢靠，胸口肌肤透露淡淡的绿色光芒，随着动作幅度加大而加快呼吸的胸肌有一条冒电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腰部，麦克斯扯下衣服，任由电流乱窜。

康纳好不容易拿到手机，想要拨打911，麦克斯看到后发疯般冲过去把康纳丢在地上，在高压电的电击下康纳的一只手臂已经失去知觉，他也在极端痛苦下昏迷过去。

麦克斯浑身都冒着电，亮绿的光使得他整个人都可怕极了，或许是仅存的理智占了上风，麦克斯看着昏迷的康纳他忍着疼痛去拿手机，却不料手机直接爆炸。

他瞥见玻璃瓶映照的自己，原本就不算英俊的脸此时看不清五官，渗人的光把他衬托成了怪物，麦克斯尖叫着从窗户一跃而下。

康纳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睛恢复意识，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他一点一点蠕动，期间手和腿都被锋利的碎片划破手臂，殷红的血迹拖了长长一条，他艰难来到到桌前，花费大量时间站起身，拨打电话。

康纳看着自己废掉的手臂恍然想起几年前和他们一起去亚马逊的组员，在被锯掉那条感染的手臂后依旧乐观开朗，康纳无奈笑笑，或许这就是研究人的宿命吧。

“麦克斯…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的，不用担心…”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

等警察赶来就只看到倒在地上呼吸渐弱的康纳，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康纳送往医院抢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