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

“Z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桅清燕刚结束一场游戏直播。

屏幕界面还停留在收尾页面，满屏弹幕滚动不息，观众一条条刷屏，纷纷讨论着下一局想看的游戏内容。

房间里很静，只有电脑主机微弱的嗡鸣。他指尖快速操作鼠标，清理后台数据、保存直播录像，全程专注，压根没心思分心看手机。

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附言简单，是江溺介绍。

桅清燕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随意一点，直接通过。

同意好友的瞬间，对方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只有一句简短礼貌的问好：晚上好。

彼时桅清燕正被直播间的各类琐事缠住，弹幕、私信、后台消息堆成一片，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应。

他匆匆扫了眼那条陌生私信，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空闲回复，随手将手机倒扣桌面，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这一忙，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等他彻底关掉直播、处理完所有收尾工作，室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堆了一整页。置顶聊天，是他发小江溺。

江溺很早就知道桅清燕的取向。

自打知晓那天起，他就天天惦记着帮桅清燕物色对象，前后介绍过无数人，可每一次都无疾而终。

要么性格不合，要么聊不到一块，新鲜感褪去后便草草结束，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一次，江溺格外笃定，说是自己精挑细选的合适人选。

消息还停在两小时前：

【咋样？这个你总该喜欢了吧？这个可是精挑细选的！】

【这都第几个了？还不成的话我也是没招了…】

桅清燕指尖划过屏幕，眉梢轻挑。

精挑细选？

他顺势点开和新好友Z的对话框，看见了对方发来的正式消息，语气干净直白，没有花哨客套。

【你好，我是江哥介绍来的。】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对你印象不错，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桅清燕下意识点进对方朋友圈翻看。内容都是日常校园随拍，简单干净，只知道了是同校，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看不出太多个人特质。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江溺介绍来的人大多热情来得快，褪去也快，眼前这人开门见山，和之前的追求者并无太大区别。

桅清燕性格本就偏冷，对突如其来的表白向来抵触，没有犹豫，淡淡敲字回复：“不早恋。”

发送完毕，他转手点开江溺的聊天框。江溺几乎秒回，字里行间满是八卦的兴致：

【没什么特别的。】

【有啊！同校的，179，挺高冷一男的。据说有3个前男友呢！还是个老手！】

桅清燕指尖一顿，心底泛起违和感。

线上的Z坦荡主动，直白热烈，半分清冷疏离的影子都没有，和江溺口中寡言冷淡、情场熟练的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随口反问：“真假？”

江溺越说越起劲：【必须真的啊，现实超级帅！你这次主动问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动心了？】

没完没了的调侃让桅清燕心生烦躁，直接回了一句：“滚。”

关掉和江溺的对话框，视线落回Z的聊天界面。被拒绝后，对方没有纠缠质问，也没有直接消失，隔了片刻，新消息缓缓弹出。

【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想法。】

【我不是一时兴起随便找人表白，我现实里见过你。】

桅清燕眸光微凝，他在校行事低调，日常两点一线，很少和陌生人产生交集，实在想不出自己和对方有过碰面的契机。

不等他细细思索，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语气笃定又认真：

【是一见钟情。我托江哥牵线，不是跟风玩玩，是认真的。】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桅清燕的固有预判，对方不是凭空搭讪，而是早就留意过自己。

可这份赤诚直白，依旧和江溺描述的高冷人设格格不入，矛盾感在心底不断放大。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敲出带着疏离感的反问：“只见过几面，就谈得上一见钟情，未免太过草率。”

对面回复十分急躁，着急辩解：

【心动和见面次数无关，我分得清一时新鲜感和真正的在意。】

【我知道你不想早恋，不会逼着你立刻给我答复。】

桅清燕指尖顿了顿，继续回应：“你并不了解我的性格和生活，没必要在我身上耗费精力。”

沉寂片刻后，Z的消息再次发来，态度退让却不肯彻底抽身：

【我愿意花时间慢慢去了解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就算你一直拒绝我，我也不会贸然打扰你的生活。】

【我只是不想因为胆怯，错过主动靠近你的机会。】

下一秒，刚刚发出的消息全部撤回。

只有对面弱弱的发来一句：方不方便打电话。

桅清燕看着发来的消息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

对面许是见他许久没回，便直接将电话拨过来。

桅清燕按下通话键的瞬间对面立刻传来了一声声哀嚎。

“哥，我错了！别追了！”

“你给我停下！我看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还学会网恋了？！”

声音忽近忽远，听起来拿手机的人像是在跑步。

湛清愿追着追着想起自己还在打电话，脚步骤然停下，心脏近乎蛮横地在胸腔里狂跳。

沉重、密集，一声叠着一声。呼吸滚烫，耳膜都被自己的心跳震得嗡嗡作响。

“你好。”还没调整过来的声音说话带着轻喘。

“你好，有什么事？”桅清燕听着刚才电话里的喊叫已经大概摸清了状况，但他也不是轻易下定论的人。

“嗯…这边我先跟你说对不起啊，我弟弟他…”他停顿了下，像是在琢磨怎么说才好。

“对不起，是我弟弟拿我的身份去网恋，整件事是他做错了，我代他跟你道歉。后续我会约束好他，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打扰到你。你看行吗？”

说到最后湛清愿的语气也变飘飘然了些，毕竟自己还是不占理的，就怕对方不满意想找茬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桅清燕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我同意了。”

听到这句话的湛清愿瞬间卸下了全身绷紧的神经，心里止不住道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相信你一定不是这么计较的人。”

说完他便急着想挂电话生怕人家反悔。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

“等一下。”桅清燕抢先一步开口，他倒是觉得这对哥弟挺有意思的，也算弥补了兄弟遗憾吧。

“又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这默契多见，却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先说你先说。”湛清愿倒是没想这么多。

“我的意思是，我同意了你之前的表白。”

桅清燕声音不轻不重，像一根尖刺重重地扎在了湛清愿心上，随着他的话落下，他的心脏的剧烈的跳动，像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过了这么久心跳还没静下来吗？看来以后还是少跑步吧。

不过他刚才说什么？

哦对，他同意了我的表白。

他同意了我的表白？！

“不是不是，等一下等一下。”

桅清燕静静的看着他慌乱，他本身就带点玩的意思，同意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兄弟。

而且他也知道一开始和他表白的并不是他本人，那是他弟拿他手机向他表白而已。

“向你表白那时候因为是我弟拿了我手机这个我当时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所以当时表白的并不是我本人！”

湛清愿慌乱极了，他这个800年没谈过恋爱的居然会在今天这种奇特的方式被接受！

虽然…就是对面声音也挺好听的…

不行，绝对不行！

“我知道，但我那时候已经当真了，你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吧？况且我本来就有答应的意思，谁知道他是你弟。”

“哪有！你那时候还跟我说不早恋！哪有答应的意思！”沼悸急了，这说的话和那聊天记录有毛关系！

“闭嘴！你自己闯的祸你还好意思说？”湛清愿现在已经被这个事情搞得头晕眼花了。

“好，我答应你。”他现在已经无话可说，总不能让他弟和他谈吧？

“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挂了。”一点思考空间都没留给别人，自顾自说完就挂，这倒也是他的性格。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你冒充我身份去吧跟别人网恋这件事情了…”湛清愿眯着眼看着笑盈盈的，手指却发出“磕磕”的响声。

“哥！我错了…”

【少废话，怎么样？】

桅清燕刚挂了电话就去找了江溺。

【谈上了。】

【我去！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兄弟加油！】

桅清燕说完重点就忙他的去了，再次不在意江溺的死活。

……

傍晚的热浪缓缓沉降。

天边铺着一层蒙着薄雾的橘色晚霞，风慢悠悠扫过街道，带着柏油路面晒足一日之后残存的温度。空气潮湿发闷，晚蝉有一搭没一搭地嘶鸣，沿街商铺的灯逐一点亮，一团团暖光摊开在人行道上。

桅清燕靠在路口的路灯杆边。

他们过去整整三年，只在教学楼的走廊、操场的人流里遥遥擦肩而过，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不曾有过。仅仅是脸熟，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一个人。

湛清愿顺着人行道走过来的时候，落日最后的余光斜斜打在他身上。

少年步子平稳，垂着眼，直到距离剩下数米，才抬了一下头。

视线猝然相撞。

嘈杂的街声仿佛隔上了一层薄薄的玻璃，瞬间变得遥远。

晚风掀动湛清愿的衣摆，很轻的一下。

两个人都有片刻的停顿。

没有汹涌的情愫，也不存在早就藏好的暗恋。

只是在此刻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完完整整、专一地注视过彼此。一点模糊、陌生的震颤，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足够让这个普通的黄昏，和其他千千万万个黄昏，变得不一样。

“你好，我叫湛清愿，上次电话貌似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吧，认识一下也好。”

“桅清燕。”他的声音很淡，总带着一股轻视，或许跟他的性格有关吧。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跟着我。”

话没说几句，也没了解对方，不过他貌似是之前学校里疯传的人，说是迷倒万千少女？

“跟上，你太慢了。”桅清燕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他走在前边，回过头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

夏天的光总带着一丝滤镜，看什么都是美好，看桅清燕也不例外。

斜斜的光泼在桅清燕一侧的面颊上。

他眉骨微微隆起，替眼窝笼上一片柔和的阴影，狭长的眼睛半垂着，睫毛不算浓密，一根根清晰，在下眼睑扫出细碎的暗纹。

瞳色很深，漫不经心望过来的时候，情绪藏在里面，很难一眼看透。

鼻梁的弧度顺而干净，没有过分陡峭的折角，鼻尖微微收住。

下颌线条平缓地向内收拢，轮廓利落却不凌厉。唇生得偏窄，唇峰很浅，肤色是冷调的浅白，被晚霞浸上一层淡淡的暖。

单看每一处五官都算不上极具侵略性，可整张脸的排布格外均衡妥帖。

是不会第一眼就让人惊叹，对视几秒之后，才慢慢品出味道的样貌，自带一层挥之不去的距离感。

湛清愿从前只在人流里匆匆瞟过几眼，从未这样近距离地打量。这一刻他才恍然，桅清燕确实生得很好看。

湛清愿看的有些愣，再回过神时自己已被牵着向前走了好几步。

他的手指节突出，骨的轮廓清晰地绷在薄薄一层皮肤底下，腕骨凸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手掌不算宽大，但是骨架舒展，手背浮着浅淡的青筋，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温度比湛清愿预想的更低一点。

相碰的瞬间，骨节硬实，指尖微凉，不轻不重地扣住了湛清愿的手。没有用力攥紧，只是松松拢着，骨骼的形状隔着两层皮肤清晰地传过来。

湛清愿有一瞬的僵滞。他能清清楚楚摸到每一处凸起的指节，生硬、分明，陌生的触感顺着相贴的地方缓慢漫上来。

湛清愿看着被牵着的手，热意猛地窜上耳尖。

淡淡的绯色漫开在脸颊，他立刻垂下眼睫，不敢去看他的眼。

仿佛他的眼底还留着自己的身影。

自己好像真的过于被动了…

牵到湛清愿手的时候，一瞬间就感觉湛清愿的手偏瘦，骨架纤细，指节清细，没有很突出的棱角。

这倒也符合他本人。

皮肉覆得匀实，手背的青筋浅浅伏在皮肤底下，不张扬。指尖偏薄，指腹带着长期握笔磨出来一点极淡的硬茧，整只手看起来偏软，温度要比桅清燕高上些许。

被握住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起，下意识绷紧。

挺好玩的。

两人走在一条道路，共享对方的温度，但心里藏着两份心事，平行安放，互不相交。

“怎么了？”桅清燕一回头就看见耳尖透着红，眼神躲闪的湛清愿。

“没，没什么。”湛清愿知觉自己一定是被他美貌迷惑了，但奈何这种外貌他属实无法抵抗。

桅清燕静静地看着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耳朵越来越红润的湛清愿，对着他冷不丁开口。

“已经到地方了，你可以松手了吗？”桅清燕将被他紧握的手举到湛清愿面前，象征性的挥了挥，像是为了印证什么。

湛清愿听到后急忙把他的手甩开，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微风吹过湛清愿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聆听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抱歉。”湛清愿边撩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边感受自己发烫的脸颊。

桅清燕轻轻的笑了，像平静的湖面因风的经过荡漾开来，很平常，却也很明显。

他还真是有趣，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看他那脸红的样…挺可爱的。

风吹过两个人的心脏，谁都不知道，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

“书城？”

湛清愿微微顿住脚步，语调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疑惑。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栋体量庞大的建筑，整片玻璃外墙反射着正午刺目的日光，亮得有些晃眼。

他原本以为，桅清燕只会随便挑一条沿街的路漫无目的地走走，从没有预想过目的地会是这里。

桅清燕走在他身侧，步子没有停下，淡淡应了一声。

“对，来看看。”

玻璃自动门往两侧滑开，铺天盖地的冷气迎面扑过来，瞬间冲散了附着在皮肤上的燥热。大厅敞亮开阔，白色顶灯均匀洒下冷调的光，人声嗡嗡地在空间里回荡。

暑假的书城永远不会冷清，成群结伴的学生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拎着帆布包，低声说笑。

湛清愿站在进门的位置，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望不到头，书籍、文创、试卷集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混着纸张油墨、塑封包装还有空调冷风糅合在一起的味道，熟悉得近乎本能。高三一整年，他几乎泡在和这一模一样的氛围里，埋进无穷无尽的习题。

他有点搞不懂桅清燕的想法。

“你要买书？”他只能试探性的先抛出一句试探。

“不一定。”桅清燕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或许只是来打发时间的吧，书，多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高中那会看的也不少。

“你看看这本书怎么样。”在湛清愿还在发呆之际桅清燕递来一本书。

他随手接过，却不想，一看封面，正是自己已经找了两周之久的快绝版书籍。

他瞬间眼睛都亮了，扯着桅清燕的衣角问他哪找的。

“随便拿的一本，你喜欢啊。”桅清燕语气十分随意，倒真像随手拿的一本。

“那是，我可喜欢了。”说着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激动，他便压下声音与他说“悄悄话”。

“我还特地发朋友圈去问朋友呢，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你这次真是帮我大忙了，改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压下声音的他依旧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像对方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一样。

“好。”他没多说什么，如果这些只是巧合的话，那他也觉得很棒。

“先不说了，我先去付钱。”湛清愿拿起书就一溜烟跑了，生怕有人抢似的。

待他再回来时，桅清燕已经拿着一本书坐到窗边看了起来。

书城因为有空调开放所以窗户都是紧闭的，却丝毫没有妨碍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身上，本该属于他的朝气和青春一点都没少。

他认真的样子总能让人愣神，他像被束缚却总能摸到属于自己阳光的鸟儿。

他的头发被镀上了一层光，金黄金黄的，却不显突兀，像上天亲自给他做的嫁衣，合身，更能体现出他别样的美。

他的眼睛总会被阳光照耀下睫毛的阴影遮住，却尽显温柔。

就在湛清愿还在沉迷于他的美貌中时，一位女生走了过去。

她的长发及腰，弯腰时总会有几撮头发垂在一旁，添了些许俏皮。

湛清愿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女生开口。

“你好帅哥，能加你微信吗？”女生温柔的语气配上她及腰的长发，总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但…

“我有男朋友了，呐，那。”桅清燕是伸手就指向湛清愿的方向，语气淡淡的，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搭讪并不是非常感兴趣，说完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那位女生看着桅清燕不再理自己更尴尬了，匆匆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就跑走了。

湛清愿能明显看到女生跑走的时候脸已经憋的通红，可能是觉得尴尬吧…不过他也很尴尬啊！

但好像是事实…

湛清愿走到桅清燕身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随意的问着。

“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啊？怎么了？”

“挖墙脚的。”桅清燕说之前还撇了他一眼，像是怀疑他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被看得心虚，撇开了头。

正好这时候桅清燕站了起来，湛清愿撇过头没看见，桅清燕把他撞的一踉跄，随后又因惯性扑向前方，被他圈在身旁。

他的手和头还放在桅清燕胸前，脸贴着胸膛，心跳声像巨大的雷声在耳边炸开。

不知是不是湛清愿的错觉，好像心跳得有那么一点快。

咔嚓——

拍照声响起，湛清愿一扭头就看见隔壁桌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拍他们。

他和女生对视了几秒后，女生匆忙举起书本挡在自己脸前，手紧紧的攥着书，生怕下一秒就被记下自己的模样。

湛清愿还在看着她，下一秒就被桅清燕推开了，桅清燕转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看他一眼，只自顾自的往前走。

桅清燕站在空调风口底下，等把自己脸上的温度都吹下来了才敢去面对湛清愿。

冷风扫过他发烫的颧骨，将方才那一瞬失控的慌乱尽数压下去。他抬手随意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额发，神色重新归于平日那副淡淡的模样。

转过身时，湛清愿正站几步开外，垂眸盯着地面被日光晒得发亮的地砖。书城涌出的人流不断自他们身侧流过，嘈杂的说话声混着盛夏没完没了的蝉鸣，填满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湛清愿察觉到视线，缓缓抬起头。

他还没有猜出方才那场闹剧，那短短一瞬的触碰，在桅清燕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只看见对方一如往常，神情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方才所有细微的失态，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接下来去哪。”桅清燕开口，语气平稳无波。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模棱两可的悸动，并没有被冷风彻底吹散。它悄悄沉了下去，藏在无人能够窥见的地方。

湛清愿抬眼望向远处被热浪扭曲的街景。

正午的时间还剩很长一段，他们依旧没有确切的目的地。

“随便走走吧。”他轻声答复。

两个人并肩踏上人行道的阴影里，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点距离，漫无目的地顺着街边往前走。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书城里面发生的小事，可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已经悄悄落在了两人之间。

分别的路口。

湛清愿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

桅清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

“没事。”

没有约下一次。没有多余的叮嘱。

简单两句道别之后，两个人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湛清愿走出去很远，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