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雪总是下得温吞,落在肩头便化作了一汪春水。可当陈奕恒和陈浚铭的马车踏入京城地界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建安十五年最凛冽的一场风雪。
时隔三年,镇北侯府门前的那两尊石狮子依旧威严,只是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陈浚铭坐在马车内,手里捧着陈奕恒刚捂热的汤婆子,听着车外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他知道,陈奕恒回京的消息,一定已经惊动了整个朝野。
“怕吗?”陈奕恒掀开帘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自然地坐到陈浚铭身边,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陈浚铭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有侯爷在,我怕什么?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旧部,看到你现在这副‘闲云野鹤’的模样,会不会气得拔剑。”
陈奕恒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他们若是敢对你拔剑,我便先卸了他们的胳膊。”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陈奕恒先下了车,回身将陈浚铭稳稳地抱了下来。
刚踏进正厅,一阵裹挟着风雪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厅内没有点炭盆,却站满了人。
为首的几个将领,皆是满身肃杀之气。他们看到陈奕恒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回荡,震耳欲聋。
“末将,参见侯爷!”
陈奕恒没有立刻叫起。他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开口:“都起来吧。我如今已不是侯爷,只是个归乡之人。”
几个老将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浚铭身上。
他们见过陈浚铭。三年前,就是这个人,在陈奕恒深陷绝境时,以一己之力稳住了后方,甚至亲手将东厂的暗桩连根拔起。
可此刻,看着陈浚铭一身柔软的狐裘,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温润与慵懒,再看着他自然而然地靠在陈奕恒身侧,将领们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陈先生……”一位脾气火爆的副将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侯爷他……当真不回朝了?”
陈浚铭从陈奕恒怀里微微站直身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副将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眼底属于江南的温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建安十二年那个雪夜里,提灯等归人时的清冷与决绝。
“李将军,”陈浚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奕恒不回朝,是因为这天下,已经不需要他再拔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是他的旧部,是他的刀。可刀,终究是要入鞘的。他护了这天下十年,如今,换我来护他。”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将领看着陈浚铭,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三法司堂上,翻着账册,谈笑间便将东厂余党逼入绝境的陈先生。
他们忽然明白了。
侯爷的归隐,不是逃避,而是成全。而陈先生,才是那个真正握住缰绳的人。
陈奕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陈浚铭的侧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骄傲与深情。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当着所有旧部的面,将陈浚铭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浚铭说得对。”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刀已入鞘。从今往后,我只做陈浚铭的归人。”
老将们看着这一幕,眼眶再次泛红。他们齐齐抱拳,这一次,不再是军礼,而是对家人的敬意。
“末将,恭迎侯爷,恭迎陈先生,回家!”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可厅内的寒意,却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陈浚铭靠在陈奕恒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是江南的烟雨,还是京城的风雪,他们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风雪归途,终有归处。
而他们的归处,在这岁岁年年的相伴里,在这彼此的心跳声里,直到永远。1
这对真的好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