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走后的第三天,唐伶独自坐在天使神殿外的石阶上。
青鸟蹲在她肩头,爪子轻轻扣着。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卷手札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那两个字还在——沈墨。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月光落在纸页上把指甲划出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手札,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漫下来落在石阶上。她忽然想起一些画面——黑衣,短发,冷眸,站在月光下喊她“伶儿”。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被搁在很远地方的灯。
她低下头把额头搁在膝头上,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道审判金光忽然猛烈地震颤起来。光幕在她脑海里自行展开,一行极淡的字浮出来:“审判之路第三阶段开启。第七罪·情。第八罪·爱。第九罪·恨。三罪齐判,以情为引。”
她睁开眼看着那行字。审判之神没有给她指定审判对象——第七罪、第八罪、第九罪都要由她自己在接下来的路上逐一浮现。以情为引,三罪齐判。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枚晶体,又摸了摸腕上两条银白发带。
她站起来面朝南面的山路走去。青鸟从肩头飞起来落在她头顶的树冠间。月光把她的影子铺在官道上拉得很长,她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光翎靠在树干上,银白的头发散在肩头。他没有转那只空水杯,两只手都插在袖子里,月光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唐伶脸上停了一息,开口语气和平常一样懒洋洋的:“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了三天才追上。”
唐伶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光翎的武魂提纯后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沉了一层,极致之冰的光泽在他体表若隐若现。她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审判之路第三阶段开启了。”光翎从树干上直起身来,“你一个人的路走完了。后面的罪要有人陪着。”
唐伶看着他。光翎站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回看着她,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平平淡淡的,里面有一层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她开口问了一句:“青鸾呢?”
“在武魂殿看着千仞雪完成第九考。”光翎歪了歪头,“他让我先来。他说他后面再追上来。”
唐伶点了点头。她转回身面朝南面的官道继续往前走。光翎跟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银白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散在肩后。两个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谁也没有先开口。唐伶走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光翎。”
“嗯?”
“你和青鸾是不是都知道审判之路第三阶段的事?”
光翎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风神和冰神的神位传承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审判之路第三阶段以情为引,三罪齐判。情、爱、恨。”他顿了顿,“你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得先过了自己那一关。”
唐伶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条银白发带,边缘的赤金纹路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光翎给的那条。青鸾给的那只青鸟。她开口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什么来?”
光翎沉默了几息。他走在唐伶旁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呢。”
唐伶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铺在官道上。光翎走在半步之外的位置,银白的头发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头。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唐三那句话——“他们比你大几十岁。”她低头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光翎那张十几岁的少年脸。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光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夜,天亮之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歇脚。唐伶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青鸟从树冠间飞下来落在她肩头。光翎在几步外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银白的头发被晨风吹起来散在肩后。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卷手札和那三枚晶体。审判金光在她意识深处安安静静地亮着,光幕边缘那行字还在——第七罪·情。第八罪·爱。第九罪·恨。三罪齐判,以情为引。
她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几步外的光翎。光翎正低着头拿树枝在溪水里划拉,银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傀儡,沈墨。你们当时看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光翎手里的树枝停了一瞬。他抬起头来看着唐伶,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黑发冷眸。跟我跟青鸾都不像。我当时就想问你从哪儿编出来这么个人。”
唐伶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平。她把目光从光翎脸上收回来落在溪水里。光翎也没有再追问,继续拿树枝在溪水里划拉着。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溪水声安安静静地响着。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卷手札和腕上两条银白发带。审判金光在她意识深处安安静静地亮着。第七罪的情已经开始浮现了,她还没有完全看清那行字的全貌,但隐约能感觉到它和沈墨有关。她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把光翎刚才那句“你觉得呢”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然后把那页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