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发生在傀儡消散后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光翎来送饭时唐伶没有接碗。她站在修炼室中央,月镰凝在掌心,六重光纹在镰刃上亮着。光翎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那层懒洋洋的东西退干净了,眼底沉沉的。
“我要走。”唐伶开口。
光翎把碗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他看着她,语气很平:“去哪儿?”
“找唐三他们。小舞的魂环需要海神之光,我答应过要回去。”
光翎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他看了一会儿她掌心里的月镰,又看了一会儿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你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
唐伶没有回答。光翎也没有追问。他站了一会儿,端起矮柜上的碗转身出了门,门合上时比平时重了一些。落锁的声音在塔底回荡了两下。
那天晚上青鸾来了。
他没有带饭,没有端水,手里拎着一条暗青色的链子。链子不长,由一节一节的暗色金属环扣成,环与环的连接处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在塔底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冰冷的暗光。唐伶认出了那些纹路的属性——和她在地宫地牢里见过的那种禁制魂力锁链同出一源,但更精细更密实。
“锁魂链。”青鸾站在她面前开口,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戴上之后魂力无法运转。”
唐伶往后退了一步。月镰重新凝在掌心,六重光纹同时亮起。青鸾看着她,没有动,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你右肩的伤刚好。别逼我再伤你一次。”
唐伶没有退。她脚下一蹬朝门口冲去,月镰横斩劈向青鸾身侧。青鸾侧身避开,左手探出来在她手腕上一按。那一按的力道极重,唐伶右腕的魂力流转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被卡住了,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经脉。她咬牙换左手凝出短刃刺向青鸾肋下,青鸾偏身避开,右手顺势把锁魂链的一端扣在了她左腕上。
链子触及皮肤的瞬间,禁制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两股暗沉的魂力从链环里涌出来沿着她的经脉往上钻,把她体内正在运转的魂力一寸一寸压了回去。唐伶感觉到丹田里那颗五重光纹的光球剧烈震颤了两下便暗淡下去,月镰和短刃的虚影同时消散,经脉里空空荡荡的,像被抽干了的河道。
她膝盖一软往前栽,被青鸾一把扶住了。光翎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塔,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扶到修炼室深处的石床边坐下。锁魂链的另一端扣在石床旁边的铁环上,链子不长,刚好够她在整间修炼室里活动。
唐伶坐在床沿挣了一下。链子上的禁制纹路亮了一瞬,她经脉里仅剩的那点残余魂力也被压得彻底沉寂了。她抬头看着面前两个人,光翎站在她左边,青鸾站在她右边,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松手。”她说。
光翎蹲下来看着她。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他的指尖从她耳后滑下来在她下颌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
“你回来之后就在收拾东西。”光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手札翻到的那页我们看过了。海神岛的地图你也描了一份。你打算走了就不回来。”
唐伶看着他。光翎蹲在她面前,月光从窄窗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照得清楚。他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一潭见不到底的水。
青鸾从右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蹲着,只是坐在床沿上,侧过头看着她。三个人坐在同一张石床上,塔底安安静静的,只有锁魂链的禁制纹路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光翎伸手覆在她右腕上,掌心贴着她腕上那道族纹。他的魂力从掌心渗进来,温温的,沿着她已经被锁魂链压住的经脉表面缓缓走了一圈,像在摸一条已经上了锁的路。他收回手时开口,声音很轻:“你右肩的伤是在外面受的。以后不用再出去了。”
唐伶看着他。光翎的面容近在咫尺,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前没见过的、沉得化不开的东西。他伸手把她腕上那条银白发带理了理,指尖顺着发带的边缘滑到她掌心。
“利息。”他说。
他的唇落在她额头上时很轻,像一片叶子碰了一下水面便移开了。唐伶僵坐在床沿,锁魂链的禁制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青鸾从旁边伸手按住她另一侧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稳,把她固定在原位。
光翎抬起头来时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青鸾脸上。两个人对视了一息。青鸾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够了。”
光翎退开半步站起来。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唐伶低垂的眉眼和攥紧的手指,转身朝门口走去。青鸾从床沿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门口停了一瞬。门合上时落锁的声音依旧很轻。
唐伶独自坐在石床上,锁魂链扣着她的左腕,链子的另一端拴在铁环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腕上被光翎碰过的那圈族纹,族纹在锁魂链的压制下暗淡得像一条褪了色的旧印子。她伸手去够床头那只陶罐,指尖勉强碰到罐口但推不动它。她把身体挪过去用两只手抱住陶罐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额头抵着罐口的红布。
塔底那扇窄窗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白。她抱着陶罐坐在月光边上,锁魂链的禁制纹路偶尔亮一下又暗下去。1
不够看啊啊啊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