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伶在史莱克学院又待了三天。
右肩经脉彻底长好了,魂力运转平稳,月镰的六重光纹在掌心里凝实如常。大师最后一次检查后合上册子说了句“可以了”,便不再管她。弗兰德也没有多问,每天照常端着茶杯在院子里转悠,偶尔路过演武场时看她练几刀,点点头又走了。
第四天傍晚,唐伶坐在宿舍窗边翻手札。她翻到后卷中间某一页时停住了,页脚处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是她娘的字迹,以前翻过很多次都没有注意到。那行字写得极细极密,凑近灯下才勉强辨认出来:“傀术·织影。以魂力为丝,以意念为骨,可织一傀儡。傀儡之貌随心所欲,气息与真人无异。然傀儡无魂无魄,只能维持一月。慎用。”
唐伶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她把手指放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武魂殿塔里那间修炼室,东偏殿茶室里冒着热气的杯子,塔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她离开武魂殿已经快两个月了。光翎和青鸾去北面勘察魂兽异动,说往返一个月。他们回来的时候会发现她不在了。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找她。但她忽然很想让他们看见一件事——她过得很好,有人陪着,不用担心。
她把那页手札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手札放在桌上,闭眼入定。
傀术·织影的运转法门并不复杂,核心在于用魂力丝线编织出一个稳定的外壳,再用意念灌注进去形成固定的行为模式。唐伶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把法门吃透,第二天清晨开始动手。
她坐在宿舍里,把魂力从经脉里一缕一缕抽出来,在面前凝成一片薄而密的银白色丝网。丝网的形状随着她的意念慢慢收拢、塑形。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勾画那个人的轮廓——身形修长挺拔,黑色短发利落干净,一双冷眸如深潭静水,五官轮廓分明而锐利。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安静,但让人不敢轻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人的模样。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个画面。
丝网在她面前缓缓成形。银白色的魂力丝线一层一层叠上去,先是骨架,再是轮廓,最后是细节。面容从模糊到清晰,黑色短发从虚拟到真实,衣摆的褶皱、袖口的纹路、甚至那双冷眸里沉静的光都在魂力丝线的编织下一一呈现出来。唐伶把意念灌注进去时感觉经脉里的魂力消耗了将近三成,但那个傀儡在她面前站起来了。
他站在宿舍的晨光里,黑色短发利落地贴在耳侧,面容冷峻而干净,一双深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里面像沉着一潭不见底的水。他的身形比光翎高一些,肩背更宽,站在那里有一种沉稳的压迫感。唐伶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叫什么?”
傀儡看着她,那双冷眸里没有太多表情,但开口的声音低沉而稳:“随你叫。”
唐伶看着他那张脸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沉默了几息,开口说:“你叫沈墨。”
傀儡微微颔首,那双冷眸里似乎有了一点极淡的暖意。
当天下午唐伶带着沈墨出了史莱克学院。她走在官道上,沈墨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黑色短发在风里纹丝不乱。他话不多,步伐沉稳,偶尔侧头看她一眼,那双冷眸里安静而温和。唐伶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他的面容和步态都恰到好处,那种沉稳的劲像得十足。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心里某个角落安定了些许。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了海港城。唐伶在码头边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去打听出海的船。她走进客栈大堂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堂角落的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墨青色长衫,身形挺直,面容沉静。另一个穿着浅灰短打,白发束在脑后,手里转着一只空水杯。
青鸾和光翎。
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显然已经坐了一会儿。光翎手里的水杯转个不停,青鸾的目光一直落在客栈门口的方向。唐伶踏进大堂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转了过来。
光翎手里的水杯停了一瞬。他的目光从唐伶脸上移到她旁边那个黑发冷眸的男人身上,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青鸾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唐伶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唐伶站在大堂门口没有动。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墨,傀儡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侧,黑色短发利落干净,冷眸沉静,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雕像。她转回头面朝光翎和青鸾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回来了。”
光翎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水杯被他攥得发紧。他看了看唐伶,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个黑发冷眸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青鸾跟着站起来,目光从沈墨身上移回唐伶脸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是谁?”
唐伶走到桌边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沈墨跟着她坐下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黑色短发垂在耳侧,那双冷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唐伶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光翎和青鸾,语气平静:“我未婚夫。叫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