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滂沱大雨疯狂砸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杂着窗外呼啸的晚风,将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狭小的出租屋内灯光昏黄,家具陈旧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十七岁的赵书远坐在破旧的木椅上,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催缴房租单,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父母失踪整整七年,杳无音信,只留下他和年仅十岁的妹妹赵雨欣相依为命。
他早早辍学,打遍了城市里最底层的零工,拼尽全力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唯一的念想,就是护着他唯一的亲人好好长大。
“哥……我难受。”
一道软糯虚弱的童声从里屋传来,带着细碎的颤抖。
赵书远瞬间收敛眼底的疲惫,猛地起身快步冲进卧室。
床上,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蜷缩着身子,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是赵雨欣,赵书远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妹妹。
“欣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哥带你去医院。”赵书远伸手贴上妹妹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滚烫的温度让他心脏骤然一紧。
赵雨欣轻轻摇头,一双澄澈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雾,声音细弱又古怪:“不去医院……哥,我身子里面,有东西在动。”
“有东西在动?什么意思?”赵书远眉头死死皱起,语气满是焦急,“是肚子疼?还是哪里疼?你跟哥说清楚。”
“不疼……就是凉凉的,冰冰的,在骨头里窜。”
赵雨欣抬起纤细的小手,原本白皙稚嫩的指尖,此刻萦绕着一丝极淡、近乎透明的黑色雾气,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这一幕,落入赵书远眼中,让他浑身一僵。
“欣欣,你手上刚刚那是什么?!”他抓过妹妹的小手反复翻看,掌心温热,肌肤细腻,没有任何异常。
可方才那缕诡异的黑雾,绝对不是错觉。
赵雨欣眨了眨眼,灰雾笼罩的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懵懂又茫然:“我不知道……它自己出来的,最近总是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看见好多黑色的影子,它们围着我转,还跟我说话。”
“跟你说话?说什么了?”赵书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
“它们说……让我醒来。”
“让我拿起刀,带走坏人。”
“让我……审判生死。”
孩童清澈的嗓音,吐出的却是阴森诡异的话语,在安静的雨夜小屋中,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赵书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连忙抱住瘦小的妹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欣欣别怕,都是噩梦,都是假的,哥在呢,没人能欺负你。”
他只当妹妹是最近体弱多梦,胡思乱想吓着了。
可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从三天前妹妹突然高烧不退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
“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老旧房门嗡嗡作响,夹杂着嚣张蛮横的怒骂声,穿透雨幕冲进屋内。
“赵书远!开门!赶紧给老子开门!”
“拖欠房租半个月了!真当老子的房子是慈善收容所?!”
“再不滚出来,老子直接破门把你们兄妹俩扔大街上去!”
是房东张老三。
一个尖酸刻薄、势利蛮横的中年男人,在这片老城区出了名的欺软怕硬。
赵书远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厉。
他不是没钱,只是前几天打工的工钱被黑心老板克扣拖欠,手头一时周转不开,才迟了房租。
他可以受委屈,可以吃苦,但绝不能让生病的妹妹被人当众欺凌。
“欣欣,你乖乖在床上坐着,别乱跑,哥出去处理一下。”赵书远帮妹妹盖好被子,柔声叮嘱。
“哥,别出去。”赵雨欣忽然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漆黑的眸子彻底蒙上一层幽暗的黑雾,声音陡然变冷,“外面的人,是坏人。”
“他心里很脏,他想骂你,想打你。”
赵书远一愣,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放缓语气:“没事,哥能解决,不怕。”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出卧室,拉开了房门。
门外,大雨倾盆。
张老三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堵在楼道口,满脸横肉,眼神嚣张跋扈。
看到赵书远,张老三当即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开口:“怎么?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躲一辈子呢!”
“张叔,房租我最迟后天给你,再宽限我两天。”赵书远压着脾气,尽量平和沟通。
“宽限?”张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直接戳在赵书远的胸口,用力推搡了一把,“我凭什么宽限你?穷鬼一个!带着个拖油瓶妹妹,吃不起饭交不起租,还占着我的房子?”
“我告诉你赵书远,今天要么立刻交钱,要么立马卷铺盖滚蛋!少跟我废话!”
赵书远身形稳如泰山,眼神骤然冰冷:“我好好跟你商量,你没必要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老子逼你怎么了?”张老三气焰更加嚣张,唾沫横飞,“你爹妈早死早干净,留下你们两个累赘,能活到现在都是运气!我看你妹妹病恹恹的样子,指不定就是个病秧子,早晚拖累死你!”
这句话,彻底踩中了赵书远的逆鳞!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穷,骂他没用,唯独不许任何人诋毁、诅咒他的妹妹!
“你再说一遍?”
赵书远的声音骤然低沉,周身气场瞬间变冷,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他不过十七岁,常年打工锻炼出结实的身形,此刻眼神凌厉如刀,竟让嚣张的张老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转瞬,张老三便恼羞成怒:“怎么?你还想动手?穷小子还敢跟我横?给我打!把他给我揍老实!连人带东西全部扔出去!”
身旁两个混混立刻狞笑着上前,摩拳擦掌,朝着赵书远逼近。
“小子,不识抬举是吧?”
“乖乖滚蛋,免得挨打!”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清冷稚嫩,却毫无温度的童声,骤然从屋内响起。
“不准碰我哥。”
赵雨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苍白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
原本澄澈灵动的双眼,此刻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眼底没有丝毫孩童的纯真,只剩下死寂、冰冷、漠然。
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生死,淡漠得令人心悸。
雨更大了,狂风灌入楼道,吹起她单薄的衣角。
明明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却让在场三个成年人,瞬间浑身发寒。
张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小病秧子还敢出来护哥?怎么?你还能咬人不成?”
“滚。”
赵雨欣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窗外的风雨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小屁孩让我滚?”张老三肆意大笑,满脸讥讽,“我偏不滚!我今天不仅要赶你哥走,我还要……”
话音未落!
嗡——
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骤然从赵雨欣娇小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黑雾瞬间席卷整个楼道,阴冷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狂风骤停,雨声骤停!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那两个步步逼近的混混,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浑身血脉仿佛瞬间冻结!
“什……什么东西……好冷……”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两人惊恐嘶吼,眼底布满极致的恐惧,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张老三也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疯狂窜上心头,他看着眼前浑身萦绕黑雾的小女孩,吓得牙齿打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雨欣抬眸,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注视着他。
“你心怀恶念,出言伤人,恃强凌弱。”
“触犯生死戒律。”
“当罚。”
一字一句,清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岁孩童能说出的话,更像是执掌生死的神明,在审判凡人的罪孽!
“狗屁戒律!你少装神弄鬼!”张老三强行压下恐惧,色厉内荏地怒吼,“你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小疯子!给我……”
话没说完。
赵雨欣纤细的小手,轻轻抬起。
指尖一缕黑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
“噗通!”
张老三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积水的楼道里,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物。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攥住,窒息、恐惧、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思绪。
原本嚣张蛮横的气焰,彻底烟消云散!
“不……不要……我错了!我知错了!”
极致的死亡恐惧下,张老三彻底崩溃,疯狂磕头求饶,“我不赶你们走了!房租我不要了!求求你放过我!!”
两个混混更是吓得浑身颤抖,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惊恐地死死盯着赵雨欣。
一旁的赵书远彻底怔住了。
他死死看着自己的妹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呆滞。
黑雾、审判、诡异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幻觉!
他体弱乖巧、天真软糯的妹妹,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一个人。
赵雨欣缓缓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呆滞的赵书远,周身冰冷刺骨的黑雾瞬间收敛,眼底的死寂褪去,一点点恢复成原本澄澈灵动的模样。
那股恐怖威严的死亡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瞬间变回了那个黏人软糯的小女孩。
“哥。”
赵雨欣小步跑到赵书远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角,语气委屈又软糯,“他们欺负你,我帮哥赶走坏人了。”
狂风再起,雨声复鸣。
楼道里恢复了雨夜的嘈杂。
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成年人,却清晰记得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死亡审判,浑身依旧冰凉刺骨。
赵书远低头看着怀里乖巧可爱的妹妹,又看向地上吓破胆的三人,心脏狂跳,五味杂陈。
他抬手轻轻抚摸妹妹的头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欣欣……你刚刚……”
他想问,想问她到底觉醒了什么力量,想问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看着妹妹纯真懵懂的眼神,所有的疑问,最终只化作一句无比坚定的低语。
“没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哥永远护着你。”
雨幕飘摇,笼罩整座都市。
无人知晓,今夜,这座平凡的城市里。
一位沉睡的死神,已然初醒。
属于兄妹二人的都市杀伐之路,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