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任何人的伤3

“阿逾，”他低声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逾白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景彻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我只是个医生。你伤了，我给你治。别的，不归我管。”

陆景彻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他点点头，拿起外套，推门走了。

后门关上之后，沈逾白站了很久。她回到诊台前，把刚才给陆景彻擦血的纱布拿起来。上面沾着血，还有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纤维。那不是衣服的布料，是某种更旧、更薄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包扎伤口时，把自己的旧衣服撕了当绷带用。

她把那丝纤维放在灯下看了很久。那种质地，那种颜色。和当年福利院孩子们穿的旧衣服一模一样。她认得那种布料。因为她也穿过。所有孩子都穿过。那些衣服从慈善站送来，灰扑扑的，洗多了会起球，穿久了会破洞。破了就用同色的线补，补到后来整件衣服全是补丁。

沈逾白把那丝纤维收进一个小玻璃瓶里，塞上盖子。她把瓶子放进抽屉，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

她坐下，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

“重度烧伤 后遗症 长期疼痛 存活率”

搜索结果跳出来很多。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篇医学论文的摘要吸引了她的注意。论文是关于童年重度烧伤患者的长期追踪。其中有一句话，被引用的段落里标了重点。

“大面积烧伤后存活的儿童，往往伴随终身的慢性疼痛、关节活动受限及严重的心理创伤。部分患者因疼痛和疤痕导致的社交障碍，会形成长期的社会退缩倾向。在极端情况下，患者可能完全脱离正常社会关系，进入隐蔽生存状态。”

沈逾白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论文页面关了，合上电脑。

诊室里很安静。后巷没有脚步声，没有风，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她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光透进来一点，照出了很多东西。她不想看，但已经看见了。

她把抽屉合上，起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更憔悴。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小池。你是不是还活着。”

许知夏是傍晚到的旧城区。

戚振山让她来摸底，只观察不接触。她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像个住附近的普通上班族。旧城区的巷子窄而长，两边的墙皮剥得七零八落，有些墙上贴着早就过期的告示，被雨泡烂了，只剩半截。她拐了两个弯，找到了那条后巷。

巷口没有招牌。但顺着巷子往里走十几步，一扇铁门上用粉笔极轻地画了一只鸟的轮廓，歪歪扭扭，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她猜那就是“白鸢”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