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的最末端,就是白鸢诊所。
她不知道,此刻那个诊所的后巷对面,六楼天台上,有一个人正靠着水箱,远远地望着她这个方向。隔着整座城市,隔着雨,隔着二十多年的黑暗,他们谁也没看见谁。但有些线,已经在暗处慢慢收紧了。
那个流浪少年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
沈逾白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她刚处理完一个被砍伤的码头工人,手上的血还没洗净,后门就被拍响了。拍得很急,不像熟客。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怀里抱着另一个孩子。抱人的那个满脸是灰,眼泪在灰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姐姐,求你救他。他烧伤了。”
沈逾白低头看了一眼被抱着的那个。男孩蜷成一团,衣服只剩半截,皮肉连着布料粘在一起,大腿和腰侧烧伤面积很大,皮肤已经发白,有些地方焦黑卷曲,像被啃过的纸。
“进来。”她侧身让开。
两个孩子被带进来。沈逾白迅速清创、上药、输液。她动作很快,但心里清楚,这个程度的烧伤,诊所能做的有限,必须送医院。可这两个孩子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一看就是从哪跑出来的,去医院根本挂不上号。
她按着男孩细瘦的胳膊扎针,小孩疼得直哆嗦,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指。
“姐姐……”男孩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省力气。”
“火里有人……”男孩的眼睛忽然睁大,瞳孔里映着无影灯的白光,像又看见了什么,“姐姐,火里有人……长得一样的……”
沈逾白手一顿。
“三个……三个一样的……”男孩声音越来越小,手指开始发凉,“有一个没出来……姐姐你为什么不救他……”
沈逾白僵在原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安静得像在倒计时。
“你在哪看到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慢慢散开,抓住她的那只手彻底松了,垂落在诊台上。
沈逾白站在诊台旁,很久没动。旁边那个大点的孩子开始哭,哭声尖锐,像被什么东西割破了嗓子。她没回头看,只是慢慢把白布盖过男孩的脸。
“你走吧。”她对那个哭着的孩子说,“从后门出去。别再回来。”
那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后门关上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了一下,又静下来。
沈逾白一个人站在诊台边,盖着白布的男孩躺在那里,像一截烧焦的木头。她摘下手套,在水池前站了很久。水管里的水哗哗地淌,她没伸手去接。她只是低着头,盯着排水口那块锈了的铁栅栏。
火里有人,长得一样的。三个一样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福利院的房子烧起来的时候,她冲进去找人。烟太大,她什么都看不清。后来有个人把手伸给她,她抓住,往外拖,拖到一半,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