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糖,捏在手里。糖纸湿了,黏在糖块上。他犹豫了一下,把糖放在一楼门口那个破纸箱里。纸箱里有一只流浪猫,蜷在那里躲雨。他把糖放在猫旁边,没管猫会不会吃。
然后他走进雨里。
往更深更暗的巷子走去,像一滴墨融进水底。
许知夏在档案科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档案科在局里最偏的角落,冬冷夏热,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响,光打在铁皮柜子上泛着惨白。她面前堆了十几摞卷宗,从地上一直摞到桌面。这些是她筛出来的第一批材料——近十二年来所有和玄门相关、但最终没有结案的悬案。
大部分是失踪案。也有几桩命案,线索断在中途,时间一长就沉了底。她一份一份翻,翻得眼睛发酸。阿朔坐在对面帮她整理目击者证词,两人中间隔了一壶凉透的茶。
“许姐,你过来看这个。”阿朔忽然说。
许知夏走过去。阿朔手里拿着一份很旧的现场勘查报告,纸页发脆,边角碎了一小块。报告是七年前的,地点在城西一处废弃仓库。案由写着“疑似帮派火并”,现场发现两具男性尸体,均为锐器所伤,伤口位置和角度高度一致,像是同一人所为。
“两具尸体,都是玄门的人。”阿朔说,“死因明确。但勘查报告里有一段备注,你看这里。”
他指着报告末尾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现场随手记的。
“现场第三组血迹,来源不明。比对伤者血型均不匹配。血量极少,疑似凶手遗留。血迹位置在仓库后窗内侧,高度约一米七三。凶手从后窗离开时,右肩或右臂应带有开放性伤口。”
许知夏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第三组血迹。凶手留的。”她说,“但那两具尸体是被锐器杀的,凶手如果近身行凶,应该不会受伤。除非……”
“除非现场还有第三个人。”阿朔接话,“第三个人从后窗进来,和凶手搏斗过,但凶手最终还是把两个玄门的人都杀了。第三个人受了伤,从后窗逃走。”
许知夏没说话,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找血型比对结果。没有。第三组血迹的血型没有被记录下来。她翻回去看现场照片,黑白影印件,模糊得只能勉强分辨轮廓。仓库后窗内侧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痕迹,被白线标了出来。
“为什么没记录血型?”她问。
“当年的办案人员可能觉得不重要。”阿朔说,“两个死者都是玄门的人,死有余辜。现场没有活口,没有家属追。案子定性为帮派火并之后,就没人往下追了。”
许知夏把这份报告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她隐约觉得,这种“对不上”的细节,戚振山要找的就是这个。
她又翻了半个小时,从另一摞卷宗里抽出一份。这次是一桩更早的案子,十二年前,就在她父亲牺牲后不到一个月。案由是一起入室杀人,死者是玄门一个中层头目,被人勒死在自家卧室。手法极干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现场没有挣扎痕迹。凶手像空气一样来,又像空气一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