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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桩

灰线供词:玄门养子团

后半夜,雨又下起来了。

陆景池坐在旧城区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六楼外面,雨水顺着天台边缘往下淌,在楼下积成一片模糊的水洼。他后背靠着水箱的铁皮墙,铁皮生了锈,雨水泡过之后一股子铁腥味。

他不在意。

天台上有三个制高点可以俯瞰沈逾白的诊所后巷。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挑的地方。东边那栋楼太亮,西边那栋有人住,只有这栋废弃楼没水没电,偶尔有流浪汉上来,但下半夜不会有人。风大,雨也大,视野被雨幕割得七零八碎。但足够了。他只需要看到那扇后门是否还关着,窗户里是否还有灯光。

诊所的灯已经灭了。窗帘拉得很密,只能从百叶窗缝里漏出极淡的一点光。温叙言那个小子还在里面,他认得。之前看见他缩在门口的时候,陆景池就在对面楼顶。他当时手里攥着一把刀,准备如果有人追到巷口,就下去。后来没人追来,温叙言自己进去了。他才把刀收回去。

那把刀现在放在他身侧,刀刃用布裹着,雨水打在布上,颜色变深。

陆景池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右手虎口还有一道没完全长好的口子,是几天前在码头处理一个人的时候震裂的。那块铁皮也不干净,刚才靠上去的时候在肩胛骨的位置蹭了一下,有点疼。应该是破了皮。他没看。

伤口这种东西,看和不看没区别。不会因为它被多看一眼就不疼,也不会因为被忽略就自己长好。但忽略能让脑子省下几秒钟,想别的。

他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白天他收到消息,周劲坤让他处理掉一个外围的会计。那人手脚不干净,从账上抠了两笔钱去赌,输了又还不上。周劲坤的原话是:“处理干净。别让景彻知道。”

“别让景彻知道”这五个字,他听得太多了。每次听,心口都会沉一下。景彻哥不喜欢见血,周劲坤知道。所以那些需要见血的事,从来不经过景彻的手。他是暗处的刀。刀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够快、够准、够安静。

今天这事本该很快。一个会计,手无缚鸡之力,连跑都跑不动。他在对方的出租屋楼下蹲了不到一小时,那人就回来了,醉醺醺的,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他跟在后面上楼,在楼梯转角把人按住,刀都没出,只用手臂勒住脖子。几秒钟,人就软了。

他把尸体拖进屋里,清理了痕迹,把该拿走的硬盘拿走,该留的假象留下。整个过程,十九分钟。这是他的平均速度。不算最快,但够稳。

但今晚不太一样。

他处理完会计之后,本该直接回藏身处。但他绕了路。从城东绕到城西,从大路拐进小巷,最后到了白鸢诊所的后巷对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上个月才来过,知道她还在,知道她过得不算好但还活着。他不需要每个月都确认。

可脚就是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