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

陆景彻扫了一眼，接过去：“你总能提前想到。”

“习惯了。”顾砚辞说，“要是等你想起来，尸体都凉了。”

陆景彻没接话，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微微转了个角度，红光一闪，又转了回去。

“景曜那边怎么样？”

“整条街的监控都在他手里。刚才进出的车，一辆没漏。”顾砚辞说，“他让我们放心。”

陆景彻点点头。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抬手示意周围的人安静。整个赌场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呼吸都轻了。

他接起来。

“干爹。”

电话那头，周劲坤的声音不紧不慢：“怎么样？”

“办完了。钱能回来大半，人也没动。”陆景彻顿了顿，“郑老三这人，留着还有用。”

“你看着办。”周劲坤说，“这种事，不用来问我。”

“是。”

“顾砚辞在吗？”

陆景彻看了顾砚辞一眼，把手机递过去。顾砚辞接过，神色不变：“干爹。”

“嗯。”周劲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赌场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今晚的事，你处理干净。玄门的人，一个都不能沾上明面上的案子。”

“明白。”

顾砚辞刚准备把手机还回去，周劲坤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三呢？”

顾砚辞愣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陆景彻一眼，又移开视线。赌场灯光昏黄，没人看清他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

“什么老三？”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三秒里，顾砚辞听见周劲坤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然后，电话断了。1

顾砚辞把手机还给陆景彻，什么也没说。

陆景彻看了他一眼：“干爹说什么？”

“没什么。”顾砚辞说，“让我把事处理干净。”

陆景彻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顾砚辞走出赌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站在后巷的雨棚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老三。

他想起周劲坤每年都会有一两次，在看他们的合影时，忽然沉默很久。想起自己整理过的一份旧档案，上面有个被涂掉的名字，怎么恢复都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池”字。

他原以为是巧合。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后巷的积水漫过鞋底。顾砚辞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自己把某个模糊的念头想明白。

城市的另一头，旧港区一座废弃仓库外，一道身影贴着墙角疾走。雨幕厚重，几乎遮住了他的身形。

陆景池停下来，靠在一根锈蚀的铁管旁。他右手还攥着一把短刀，刀尖的血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槽口里一点暗红，像生了锈。

他喘得很轻，胸口起伏也不大。这种程度的活，他做了太多，已经练到连心跳都能控制。

刚才那个人死了。死得没有声音。陆景池在他咽气前，听见他骂了一句“玄门的狗”。他当时没反应，只是把刀锋转了个角度，让一切结束得更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小口子，不算疼。他把手伸进雨水里，冲了冲，然后用衣摆擦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极短的消息。

“别回。明天换地方。”

没有署名。号码也是空的。

陆景池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抬头望向远处，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这座城市像被泡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梦里，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曾在这样的雨夜里找到他，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他把短刀收进鞘里，转身朝更深的夜里走去。

没有回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