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光破晓，山间晨雾还未散尽，青云宗百年大典正式开启。

演武广场铺着层层朱红锦缎，四周旌旗迎风猎猎作响。礼乐自乐台缓缓流淌，漫过整片场地。

高台巍峨宽阔，正中紫檀主座归掌门。主座两侧分列两排楠木座椅，是诸位长老的席位。长老们依辈分位次依次落座，身份仅次于宗主，大典之上不必站立，安坐观礼，待需要发言时再起身。

白澈坐在右侧靠前的长老席位，一身月白长老道袍。那卷记录秘事的绢布藏在宽大袖中，指尖悄悄摩挲绢布边缘。

大典万众瞩目，若是证据不全便直接指控，只会落入对方圈套。

他神色平淡，同其余长老一般静坐观礼。目光看似落在高台，余光却在不动声色扫视全场。留意掌门细微的神态，观察四周护卫的动向，同时在人群里搜寻那名约定好的外门弟子。

沈砚居于台下弟子队列前排，一身素白长袍。他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遥遥望向高台长老席。方才派人打探那名外门弟子，传回的消息十分模糊，只知人还在宗门内，却找不到踪迹。

广场外围密林的阴影深处，墨玄敛尽一身魔气。玄黑衣袍隐在树影之间，气息尽数遮蔽。他隔着层层人群，视线牢牢锁在长老席上的白澈。

大典流程按部就班进行。

掌门端坐在主座之上，起身致辞。言辞恳切，回顾宗门过往，论功封赏弟子，引得台下一众弟子由衷信服。

白澈静坐席位，心中戒备却不断抬升。

他察觉到，掌门讲话间隙，视线会频频掠过长老席，那温和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广场四周的护卫也在悄然挪动站位，原本分散的守卫，慢慢向长老席的后方与两侧靠拢，隐隐形成合围。

没有喧哗，可台面之下的暗流已然汹涌。

白澈微微侧过头，借着身旁长老闲谈的掩护，用极轻的眼神向台下的沈砚递出信号。

沈砚接收到示意，心头一沉。他再度扫视整片弟子人海，约定好的位置空空如也，那名外门弟子，不见踪影。

掌门致辞将近尾声，缓缓坐回主位，目光扫过一众长老。

“今日大典，普天同庆，诸位长老，可有要事向全宗禀明？”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向长老席。

白澈指尖抵在袖内的绢布上，没有立刻起身拿出证物。他抬眼对上掌门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传遍高台。

“宗主，弟子有一事，想要请教。”

掌门面上笑意未改，微微颔首：“白澈长老请讲。”

白澈不直接指控，只平铺直叙，说起三日前寒潭遇袭的经过。

“那日遭人暗算，出手之人的路数，并不似魔道所为，可事后所有线索，尽数指向魔修墨玄。弟子心中存疑，想向宗主求证，宗门内部，是否有人暗中插手此事。”

他只抛出疑点，不做定罪论断，将问题抛回给掌门。

长老席上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一众长老面露诧异。

掌门脸上的笑意出现一瞬极淡的凝滞，转瞬便恢复如常。

“白澈长老，想来是遇袭之后心神动荡，生出妄念。那日的事件，各方线索都指向魔修，本宗也一直在追查，长老不必多疑。”

“可弟子查到，三日前，宗主曾独自一人去往后山寒潭一带。”白澈语气平稳，继续追问，“此事，该作何解释？”

高台之上的气氛骤然紧绷。

掌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白澈会鲁莽地拿出绢布当众污蔑，自己便可顺势扣下蛊惑的罪名。没料到白澈行事步步谨慎，只抛出疑点，不肯亮出全部底牌。

“一派胡言。”掌门声音沉了几分，“本宗那日不过是去后山静心闭关，何来蓄意作祟。白澈长老，你这是在质疑本宗主？”

台下广场瞬间炸开阵阵议论。

沈砚站在弟子队列之中，手心攥得满是冷汗。四周护卫的站位愈发严密，将高台层层围拢。

密林阴影里，墨玄周身的魔气隐隐躁动，却依旧没有踏出藏身的树影。

掌门扫视过台下骚动的人群，重新落回白澈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戾。

他早便布好了后手，不会容许白澈把事情继续往下深挖。

“白澈长老，你这般无端揣测宗主，已是失了长老本分。”掌门抬手，对着台下沉声下令，“来人，将白澈长老请下高台，暂且禁足，待大典结束，再行细细审问。”

数名身披铠甲的护卫应声而出，大步朝着长老席走来。

白澈神色一凛，指尖已经悄然扣住袖中绢布。他知道，对方这是要直接动手，把他强行控制住。

台下的沈砚见状，身形猛地一挺，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同门弟子死死拦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