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贴

中午的午休铃缓缓响起，喧闹一上午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不少同学收拾好桌面，趴在课桌上小憩，窗帘被前排的人拉上大半，滤去刺眼的日光，室内只剩下柔和昏暗的光影，适合短暂休息。

一上午都处在软糯慵懒状态的陈浚铭，困意早就积攒到了顶点。昨晚通宵打游戏的疲惫彻底涌上来，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慢吞吞把书本摞好推到桌子一侧，手肘搭在桌面上，本来想像其他人一样乖乖趴着睡觉。可桌面硬邦邦的，枕着胳膊总觉得不舒服，翻来覆去调整了好几个姿势，依旧没法安心入睡。

身旁的陈奕恒已经放平脊背，微微侧着身子闭目养神。他向来作息规律，即便午休也不会睡得毫无章法，脊背依旧挺得端正，长长的睫毛垂落，周身带着清浅安静的气息。

陈浚铭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困意裹挟着朦胧的思绪，平日里和对方较劲、互相抬杠的心思全都消失不见。此刻他脑子里空空的，只觉得陈奕恒身旁像是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比冰凉的课桌舒服太多。

他犹豫了一小会儿，周围的同学大多已经睡熟，没有人留意这边。陈浚铭小心翼翼挪动身子，一点点往陈奕恒的方向靠过去。

先是胳膊轻轻贴上对方的手臂，感受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触感。陈奕恒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往旁边躲开。

得到默许一般，陈浚铭胆子更大了些。

他微微倾斜上半身，半边肩膀完完全全贴住陈奕恒的肩头，脑袋轻轻一歪，浅浅靠在了对方的上臂处。发丝蹭过陈奕恒的衣袖，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距离一下子贴得极近。

温热的躯体紧紧相挨，呼吸交缠在一起。陈浚铭寻到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放松下来，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他眉头舒展，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嘴唇轻轻抿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软糯的少年就这么安安静静贴着自己，重量轻轻压在手臂上。陈奕恒根本没法再维持闭目养神的平静。

他缓缓掀开眼睫，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陈浚铭睡得很浅，脸颊贴着布料，侧脸被昏暗的光线衬得柔和无比，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平日里灵动张扬的眼睛紧闭着，少了所有锋芒，温顺又乖巧。

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肩膀不断传来，一点点漫到心底，泛起细密又发痒的暖意。陈奕恒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挪动分毫，就惊扰到身侧熟睡的人。

他原本打算闭目休息二十分钟，此刻所有睡意全都消散干净，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身旁贴着自己的少年身上。

余光能看清他轻轻颤动的睫毛，能听见他平稳轻柔的呼吸声。陈奕恒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阵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不远处，本来准备小憩的左奇函无意间抬眼，瞥见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模样，瞬间瞪大双眼，连忙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杨博文。

杨博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左奇函不要出声打扰。两人默契地收回视线，不再往这边张望，悄悄给他们留出安静的空间。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陈浚铭睡得安稳，无意识地又往热源处蹭了蹭，贴得更紧了些，半边身子几乎都依靠在陈奕恒身上。他像是找到依靠的小猫，全然没有平时和对方针锋相对的样子。

陈奕恒维持着僵硬却小心翼翼的姿势，任由少年靠着。

他悄悄侧过头，视线落在陈浚铭柔和的睡颜上，心里默默想着。

明明是天天争抢名次、拌嘴不停的死对头，可每一次看见他这般毫无防备、软糯依赖自己的模样，所有的较劲、所有习惯性的调侃，全都不复存在。

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

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轻轻响起，细碎的铃声慢慢唤醒沉睡的众人。

陈浚铭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刚睡醒的眸子依旧蒙着一层薄薄水雾，他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贴着陈奕恒。

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肩膀，距离近得过分。

记忆回笼，陈浚铭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红晕，慌忙直起身子往后退，小声慌乱地嘟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靠过来的……太困了没注意。”

他耳尖红得透亮，眼神躲闪，不敢看向陈奕恒。

陈奕恒收回保持许久不动的手臂，手臂微微发麻，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神色，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浅浅的调侃，却没有半分责备：

“睡舒服了？整个人都贴上来，我胳膊都快被你压麻了。”

“我、我真不是有意的！”陈浚铭急着解释，软糯的声调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行了，不逗你。准备上课。”

话虽如此，方才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少年安稳的呼吸，却牢牢印在了心底，久久没有散去。

陈浚铭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袖，心跳砰砰不停。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奕恒，心里乱糟糟的。

刚刚贴近的那一刻，好像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

今日：18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