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万岭的风,永远又冷又浊。
清儿贵为妖界少主,手握至尊血脉和混沌本源,地位高到没人敢不敬。
可在所有同族心里,她从来不是能庇护众生的少主,只是一颗随时会暴走、毁天灭地的煞源魔胎。
从她小时候力量觉醒开始,这份忌惮就深深扎在所有妖族心底,从来没变过。
族里的长老对她客气、恭敬,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同辈的小妖更是看见她就躲,远远避开,私下议论不停。
大家怕她失控翻涌的黑气,怕她无意识溢出的恐怖威压。
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满身凶煞、无比可怕。
所有人都捧着她、敬着她、怕着她,
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她、陪着她、真心接纳她。
清儿本性天真热烈、直白柔软,爱热闹、爱陪伴、爱笑爱闹。
她一次次主动试着合群,试着收敛煞气、温柔待人,想和大家一起玩。
可换来的永远是躲闪、戒备、疏远。
时间久了,再懵懂的她也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从来没害过人、没动过恶念,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她、避开她。
她明明是正统妖界少主,最后却活成了整片妖山最格格不入的外人。
心里一天比一天空,一天比一天闷。
原本活泼莽撞的性子,慢慢开始想逃。
她厌烦妖城的热闹,厌烦所有人虚伪恭敬的眼神,厌烦满天飞的流言和忌惮。
她开始常常一个人离开妖族驻地,独自钻进深山荒林、无人幽谷。
只有在没人的地方,她才不用小心翼翼压制力量,不用看别人躲闪的眼神,不用抱着善意、受尽冷落委屈。
无形的墨色妖丹灵韵,始终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
小白看着曾经明媚肆意的小主人,一点点沉默、一点点孤僻,心底酸涩得发疼。
她记得前世的清儿无忧无虑、被人万般疼惜,
何曾像今生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受尽冷眼、受尽孤立。
可她不能现身、不能言语,只能默默守护,替她挡暗害、稳灵海,陪着她熬尽所有孤寂。
这天,清儿照旧独自走进荒林深处。
林子里忽然传来细细弱弱的悲鸣。
几只小小的灵兽误入妖域浊瘴,被困在沟壑乱石之间,浑身受伤、气息奄奄,眼看就要被浊气侵蚀身死。
清儿心底一软,纯粹的善意自然而然涌了上来。
她从来就没有半点真正的坏心思,看见生灵受苦,第一反应就是想救。
她刻意收敛大部分力量,催动自己的混沌本源,想用温和灵气驱散毒瘴、护住小灵兽的生机。
可她忘了。
自己神魂深处藏着轮回带不走的万古残煞。
混沌力量霸道强横,再混着压制不住的幽暗戾气,根本不受她完全掌控。
她一心向善、想要渡生救人,
可前世残留的凶戾,早已深深扎根在她的本源里。
指尖灵力流出的一瞬间,本该温柔治愈的灵气,混杂着暗沉煞气一同倾泻而出。
太过强横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小灵兽能承受的极限。
狂风乱气席卷整处沟壑。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生灵,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量,瑟瑟一颤,彻底没了生机。
一瞬间,清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指尖灵力冻结,浑身瞬间冰凉。
她怔怔看着地上毫无生机的小灵兽,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满心慌乱、无措、难过,密密麻麻堵满胸口。
她明明很小心。
她明明是想救人的。
为什么最后,还是亲手害死了它们?
这一刻,所有族群的流言、所有人的忌惮、所有的疏远,全部钻进她的脑海。
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怀疑自己。
原来不是大家偏见太深。
原来她的力量,本身就是灾祸。
原来她天生带煞,生来就容易伤生、乱序。
原来她所谓的善良,根本没用,只是笨拙又可笑的自我安慰。
一腔善意彻底落空,只剩下满地狼藉、满心愧疚和深深的自我厌恶。
从这天起,清儿彻底变了。
她再也不主动靠近任何生灵,再也不试着合群,再也不起一丝助人渡生的念头。
她彻底封闭内心,常年独居深山死寂之地。
只找没有活物、没有喧闹、没有人烟的地方静坐调息。
她怕自己的力量,怕自己的煞气,
怕自己本心向善,最后却次次酿成悲剧。
一次次误解、一次次冷落、一次次善意落空,
把她鲜活热烈的性子,磨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冷。
妖域众人只当她魔性渐深、性情愈发乖戾孤僻,更不敢靠近、更惧怕她。
没人知道——
这个人人畏惧、人人躲避的小魔头,
是全天下最心软、最怕伤人、最渴望温柔陪伴的人。
她只是无人疏导、无人理解、无人救赎。
而此刻,九天仙山云海深处。
唯一能救她、能抚平她煞气、能安定她本心的白婉宁,依旧迟迟未醒。
前世的重伤、命魂枷锁、神魂裂痕,让她的玉灵本源损耗太重。
这片修仙界仙力凛冽刚硬,对她受损的道体太过严苛。
她需要漫长岁月静静温养、缓慢修复神魂,故而出世极晚、沉寂千年。
世间无人知晓。
将来唯一能接纳她所有残缺、抚平她所有孤寂、消解她所有煞气的仙尊,
还在九天之上,沉沉安眠。
仙途遥遥,等待漫长。
此刻的清儿,只能独自一人,
在浊地荒山,岁岁熬煞、岁岁孤寂、岁岁空等。
唯有小白带着完整的万古记忆,寸步不离伴她左右。
默默陪她熬过荒芜岁月,静等那一场跨越仙妖的宿命重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