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巨卵之上,裂缝蔓延开来。先前轰然裂开的缺口不断扩张,厚重的卵膜寸寸崩碎,漫天灰蒙的混沌浊气顺着裂隙向外翻涌。卵胎之中,清儿舒展初具雏形的麒麟身躯,体内混沌珠轻轻震颤,源源不断供给本源力量,支撑她挣开禁锢万古的牢笼。
周遭虚无依旧漆黑,可外界大千世界的法则天光顺着缝隙流淌而入,明明那般耀眼,此刻清儿心中却空空落落。
身侧那道陪伴了无数岁月的莹白灵光,早已消失无踪。
再也没有柔和的意念隔着卵膜与她低语,没有柔光裹住卵身驱散孤寂,方才那一幕依旧清晰刻印在感知里——白光溃散,顺着同源灵绳钻进颈间那枚与生俱来的白玉坠,而后沉寂无声。

“婉宁?”
清儿送出灵识呼唤,虚空之中只余下自己意念孤零零回荡,得不到半点回应。
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与慌张,她加快动作,奋力一顶。
咔嚓——
巨大的混沌卵彻底四分五裂。
幼态麒麟模样的清儿自碎卵之中踏出,一身浅灰绒毛蓬松柔软,四肢尚且稚嫩,头顶小小的麒麟骨角隐隐凸起。颈间丝线悬着那枚白玉坠,玉体黯淡无光,内里一片死寂,再无半分往日流光。
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冰凉玉坠,低声呢喃:

“婉宁,你别睡好不好,出来同我一起看天地。”
玉坠纹丝不动。
清儿尝试调动自身混沌之力缓缓渡入玉坠,可所有灵力像是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她不懂法则桎梏,只以为是自己力量不够,默默将玉坠往怀里拢了拢,牢牢护在胸前。
就在这时,遥远虚无深处,一道浩瀚温和的意念缓缓降临,充盈整片混沌空域。
“吾观混沌内生道胎,天道精气与浊霭相融,倒是生出一桩妙事。”
清儿猛地抬头,懵懂望向意念传来的方向。
一道朦胧无边的身影自虚无之中缓步显现,无形无质,容纳万千秩序,正是天道。
天道目光落在幼麒麟身上,感知到她体内静静蛰伏的混沌珠,眼底带着几分欣赏。这是他一缕精气落于混沌造就的生灵,论本源,算得上他的子嗣。
“小家伙,你是借吾精气降生,往后,便唤吾为父。”

“爹?”
清儿歪了歪脑袋,幼兽嗓音软糯,下意识抱紧胸前玉坠,

“爹,你能叫醒她吗?婉宁躲在玉坠里面,不肯理我。”
天道视线垂落,扫过那枚白玉坠,片刻便看透内里缘由,缓缓开口解释:“那玉灵本源太过纯粹孱弱,承受不住大千世界法则冲击,灵体被迫陷入沉睡。寻常力量无法唤醒,唯有待日后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以你的精血滋养,方能唤出一缕灵息。”
清儿牢牢记住这番话,认真点头:

“我一定会叫醒婉宁。”
天道轻笑,抬手轻轻拂过清儿头顶。一股安稳浑厚的力量涌入她体内,稳固混沌珠本源,护住尚且稚嫩的身躯。
“你乃混沌麒麟,世间独一份的道胎,往后三界之内,无人能轻易伤你。混沌之中环境恶劣,不宜久居,随吾离开,去往万千天地游历。”
清儿没有迟疑。
她本就和婉宁约定好,出世之后四处游玩。只是如今同行之人陷入沉睡,她要带着玉坠走遍天地,寻找唤醒对方的办法。

“好。”
清儿站起身,小步跟上天道的身影,颈间白玉坠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无边混沌被远远抛在身后,眼前景象层层更迭。
山川江河、云海仙峰、凡界城池、幽林深谷,一幕幕壮阔风光次第铺开。大千世界远比混沌虚无热闹鲜活,风声、鸟鸣、溪流奔涌,世间万般声响涌入耳中。
可清儿心中始终缺了一块。
每当停下脚步,她都会取出白玉坠,静静端详许久,一遍遍同玉坠诉说沿途见闻。

“婉宁,你看,远处的山好高。”

“这里的花很香,等你醒了,我摘给你。”

“爹说前面还有大海,我带你去瞧。”
天道行走在前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索。此双生本源羁绊根深,若是玉灵长久沉睡,这混沌幼崽怕是难以开怀。
岁月悠悠,数载时光转瞬而过。
一人一兽游历至东溟近海。
海面浪潮翻涌,碧海连天。清儿蹲坐在礁石之上,把玩着胸前玉坠,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听闻生灵精血蕴含本源气息,当即抬起前肢,咬破一点皮肉,将一滴温热的精血,缓缓滴落在白玉坠表面。
精血接触玉坠的刹那,温润白光自玉坠深处一闪而逝!
清儿眼睛骤然亮起,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玉坠。
玉坠内部,沉寂许久的灵识缓缓波动,一缕微弱的意念朦胧传出,缥缈不定。

“清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清儿欢喜得浑身绒毛颤动,小心翼翼捧着玉坠,轻声应答:

“是我!婉宁,你醒啦!”
只是这缕灵息太过薄弱,仅仅交流片刻,便再度萎靡下去。
天道缓步走来,淡淡说道:“仅仅只能短暂苏醒,想要让她长久睁眼,还需你岁岁年年、本源温养,急不得。”
清儿似懂非懂,却牢牢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