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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

夺神:神君他纵我折辱

第二天早上云殊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团暖乎乎的东西,谢烬不知什么时候又滚到他这边来了,整个人蜷成只虾米,脑袋抵他胸口,呼吸匀匀的,一只手还攥着他衣襟。

他僵住了。昨晚睡觉前明明说好了中间隔一尺,他甚至还拿了把尺子比划。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攥得紧,像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不想放的东西。他不敢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她。看她的睫毛、鬓角的碎发、微微弯着的嘴角。窗外有鸟叫天光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床沿画了道金线。她忽然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要醒了。他赶紧闭眼装睡。

她慢慢睁开眼迷糊地眨了眨,然后发现自己正窝在他怀里,手还攥着人家衣服。愣了一下。然后没动。就窝那儿仰头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呼吸明显不太匀,一眼就看出来在装睡。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装不下去了。

“你醒了?”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什么时候醒的?”“刚才。”“那你怎么闭着眼?”“……困。”“困你还醒着?”“你动了。”“你感觉到了?”“嗯。”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云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睡了。”“你眼睛下面有青的。”“那是光线问题。”“什么光线能把人照出黑眼圈?”“……月亮。”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下颌线绷了一瞬,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今天要做什么?”她问。“……不知道。”“那我们去查那个黑袍人的事?”“好。”“不过在那之前——”“什么?”“你先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

他的脸“腾”地涨红,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把她的头发从胳膊底下抽出来。她坐起来揉了揉被他压麻的发根,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真可爱。”“……我不可爱。”“你觉得不好听?那我换一个,你真好看。”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早饭还是她做的。他说了要学但她嫌他学得慢,“等你学完我肚子都饿扁了”。于是她又把他推到灶台边站着递了把葱给他:“你先把这个切了练手。”他低头切葱,她一旁炒鸡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默契,她伸手要盐他递过去,她低头找醋他已经把醋瓶放她手边了。

她把鸡蛋炒好装盘往他那边一看,葱倒是切了,但切得长短不一的,有些粗得像小棍有些细得像头发丝,中间还夹了一截没切开的连在一起像串小葱手链。她看了一眼没笑,只是把他切好的葱收进碗里说:“下次切的时候手指弓起来,刀贴着手背关节走就不会切得粗细不均了。”“……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又看了看碗里七零八落的葱。“我下次会切好。”“我知道。”“你真知道?”

她抬头看他笑了。“我知道你是那种说了就会做到的人。你说学你就会真的学。你说留你就会真的留。”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又暖了一分。吃完早饭两个人坐一起把现有线索摊在桌上。黑袍人,三千年,前世告密,一件“东西”。每一条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雾。

谢烬把那枚灵玉放桌上说:“那个人说我带着前世的东西害了我一世。但我查过自己魂魄没发现异常。也可能有什么东西我自己不知道。”“我帮你查。”云殊说。“你怎么查?”“用神君的神识。可以探魂魄更深层。”“对我用神识?”“嗯。”“那你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现在还没有。但你要是愿意的话——”“愿意。”

她答应得太干脆了,他反而愣了一下。“你不怕我看到你所有的事?”“怕什么。我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

他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伸手掌心贴在她额头上闭上了眼。她的神识缓缓向他敞开,像扇沉重的门被慢慢推开。他看见了她前世的一些碎片,蛮荒的风沙、破败的废城、她捡拾垃圾的瘦小身影、她舔着伤口在黑夜里独自行走的背影。看见了她被抽筋剥骨那一日,看见了她倒在地上的绝望和恨意,看见了她魂魄消散前立下的血誓。

他的神识继续往下探。在最深处,某一缕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分辨的波动轻轻颤了一下,像埋在深土里的一根弦被人拨动了。他的眉心猛地一皱。那缕波动太微弱了,微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它确实存在。藏在她魂魄最底层,像一颗埋进地心的种子安静蛰伏着。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眉头还皱着。她看着他问:“看到了什么?”“你魂魄里有一道印记。”“印记?”“很浅。藏得很深。不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像被人用极细的笔尖点了一笔。”“谁做的?”“不知道。但那个黑袍人说你带着前世的东西,可能指的就是这个。”“这印记有什么用?”“可能是标记,可能是枷锁,也可能是别的。我现在看不出来。”“能抹掉吗?”“不确定。我可能需要些时间研究。”“好。不急。”她把灵玉收起来,“反正也不是今天就要用的。”“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想。但要是它现在不会害我,那就慢慢查。我有的是时间。”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有时候真的很沉得住气。”“我活了这么久,学不会沉住气早把自己作死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沉住气了。”

她低头看着他碰到自己手背的手指,指腹有一点薄茧,温度凉凉的。“这句话跟昨晚那句‘你穿什么都好看’一样让人招架不住。”“是实话。”“实话也可以招架不住。”“习惯了就好。”“你打算说多少句让人招架不住的实话?”

他想了一下。“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笑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午后宫里来了客人。戒律堂的弟子,两个年轻人,看着资历不深,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跪在云殊面前声音都在抖:“神君,弟子求您回去一趟——”“什么事?”“有人重伤了戒律堂弟子还抢走了秘卷。弟子们追不上,长老们又吵成一团没人做主——”

云殊站起来,白衣一拂。“走。”

他经过谢烬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我很快回来。”“嗯。”

他跟着两个弟子出去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沙里,忽然笑了一下。刚才他路过她身边看她的那一眼,跟看那两个弟子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他看弟子的时候目光又冷又硬像把刀。可看她的时候那目光是软的,像被什么暖化了。他在外面是锋利的神君,回到她面前是那个会给她做饭挡风、红着耳朵说“你穿什么都好看”的人。

她靠在门框上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得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早。

云殊傍晚才回来。白衣上沾了几滴血迹,不是他的。头发微微有些乱,袖口有道被锐器划破的口子,但整个人还是清清冷冷的。他走进殿门的时候她已经站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茶。

“回来了。”“嗯。”“处理完了?”“嗯。人抓到了,秘卷追回来了。”她看了一眼他袖口那道破口,把茶杯递给他,然后很自然地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破口边缘。“被划的?”“对方狗急跳墙,无伤大雅。”“疼吗?”“不疼。”“破口底下有没有伤?”“一道浅的,灵力止过血了。”

她没说话,走进内殿拎了药箱出来,蹲下来抓过他的手腕把袖子卷上去。小臂上果然有一道划痕,不深,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还有点红。

“你不疼吗?”她边涂药边问。“疼。但习惯了。”“习惯了也不能不处理。”“以前在天界受的伤比这重多了,自己好的。”“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涂完药拿了条干净布条一圈一圈给他包好,“现在有人管你。”

他低头看她给他包扎的手。她手法没他熟练,但动作很轻,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像怕弄疼他。“你以后受伤了也要跟我说。”“知道了。”“不能自己忍着。”“嗯。”“你答应得太快了,是不是敷衍我?”“不是敷衍。是答应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她把他的手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饿了吧?面已经下锅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拽了一下。她回头,他站原地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怎么了?”“今天下午我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在门口一直站到看不见我?”“……你怎么知道?”“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你下次不用站门口等。”“那我在哪儿等?”“屋里等。风大。”“风大又吹不到我。”“吹得到。你会站风口。”“你怎么知道我会站风口?”“因为我每次回来你都在风口站着。”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个人嘴上不说,但每件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行。”她笑了,“那我下次在屋里等。”“嗯。”“那你快点回来。”“好。”

他松开她的手腕,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面要煮过了。快进来吃。”“来了。”

他跟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灶台上的水还在翻着,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盖了盖子。“你说他们还会来人吗?”她背对着他问。“会。不会那么快放弃。”“那你怎么办?”“兵来将挡。”“他们非要我死才肯罢休呢?”

他沉默了一下。“那就别让他们找到你。”“你要把我藏起来?”“不是藏。”“那是什么?”“是让你待在我身边。”

她转过身。灶台上的水汽氤氲蒸腾模糊了他的脸,但他那句话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传过来,像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面煮好了。她低头捞面盛进碗里端上桌。“吃饭。”声音有点哑。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还是那个味道,她做的面总比他做的好吃。吃了两口抬头看她。她坐对面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热气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云殊。”“嗯。”“你下午处理完事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在想什么?”“在想你。”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声音闷闷的:“你今天真不对劲。”“哪不对?”“你真的什么实话都往外说。”“你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是说过,但没让你把所有想法都说出来。”“那我下次少说点。”“不用。”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就这样吧。挺好的。”“不会招架不住?”“招架不住也愿意听。”

他看着她没说话,耳尖又悄悄红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亮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面前的面汤上,一片碎金。对面坐着各自吃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