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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账

夺神:神君他纵我折辱

回宫殿的路上,谢烬一句话没说。

云殊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以前这半步是他刻意保持的,现在他想靠近,但她的步子比平时快,背影绷得笔直,像是把什么东西硬压着没让它冒出来。

进了殿门,她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盯着杯底那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好一会儿没动。

云殊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都没开口。殿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院子外头风沙蹭过石墙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进谷之前只有一些碎片。他说完之后,拼上了。”

“拼上了多少?”

“零碎的。不多。”他停了一下,“记得他叫我师兄。记得我们在戒律堂后院的石桌上刻过棋谱。记得他笑起来左边有颗虎牙。别的还不清楚。”

谢烬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你记得他,但不记得我。”

“对。”

“你把我那缕魂收起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皱起眉,闭上眼。记忆里那片最模糊的地方像隔了一层厚雾,他伸手去够,只摸到一点边角。一个画面浮上来——他跪在蛮荒的废墟上,双手捧着一团微弱的光,嘴唇在动。说什么,听不见。

“听不见。”他睁开眼,“只看见嘴在动。”

“那就算了吧。”她说。

“不算。”

她看着他,有点意外。

“不管我说了什么,一定很重要。”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不然我不会记了三千年,别的全忘了,就剩这么一段。”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压在她手背上很稳。

“你那个师弟,”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他当年把你的行踪卖给了仇家,害你被抽筋剥骨。后来又去找你师兄,让你去救人。你去的时候来不及了。他内疚了三千年,躲了三千年。”她把他刚才说的那些总结了一遍,“你觉得他该不该杀?”

“该不该杀不归我定。你说了算。”

“我问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按天界律法,出卖同门、见死不救,两罪并罚,该诛。”

“按你自己的心呢?”

“按我的心,他欠你的。欠了三千年。还不完。”他看着她,“但你说了算。”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靠着椅背,仰头看房梁。房梁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东头延伸到西头,像条干涸的河。

“他在谷里说,‘你听完之后可能会后悔’。”她慢慢开口,“我当时想,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仇报了,人也找到了。结果听完之后,我确实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你为我搭进去三千年。”她低下头看他,“你要是没管我那缕魂,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神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扛。你不用被天界除名,不用跟长老翻脸,不用蹲在厨房里学切葱。”

“我乐意。”

“我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他看着她,“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嘴笨的时候笨得要死,可认准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行。”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什么事?”

“你那个师弟。他躲了三千年,欠了这么多账,总不能让他一直躲着。我去谷里那趟,他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咳得快把肺管子咳出来了。他那副样子活不了多久了。”

“你想放他一马?”

“我没说放他。”她转身往内殿走,“我只是说,他活得够狼狈了。我要是现在去杀他,跟捏死一只快死的虫子有什么两样。没意思。”

“那你想怎么着?”

她在内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活着。活着看我把你养得好好的,看我过得比他好。这才是真报仇。”

云殊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个人有时候比谁都狠。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锅老鸭汤。菜摆上桌的时候云殊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多?”

“今天想多做点。”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谁都没说话。吃到一半,她忽然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你上次说红烧肉难,没学成。今天这个我多炖了半个时辰,你尝尝。”

他夹起来吃了。肉炖得烂,入口就化,酱香浓,咸中带甜。“好吃。”

“那明天你学着做。”

“好。”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云殊。”

“嗯。”

“你那个师弟封了你的记忆,你恨他吗?”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我记不全他做的事。就记得他在戒律堂后院的石桌上跟我下棋,输了就耍赖,把棋子藏袖子里。后来的事,都是听你说的。”

“那你就按听说的来判断。”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做了错事。但我不太恨他。”

“为什么?”

“可能因为最后是他去通知我的。如果他不去,你那缕魂我连收都收不到。”他看着她,“恨不起来。”

谢烬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吃完了,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他跟进去帮忙擦碗。

“明天我去谷里一趟。”她说。

“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在家待着。”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一个人跟他把账算清楚。”她把洗好的碗递给他,“你去了,他说话会不自在。”

他接过碗擦了擦,码进柜子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前。”

“好。”

她看了他一眼。“你答应得这么快?”

“我又打不过你。不答应也没用。”

她笑了。“也是。”

第二天她走得早。云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殿里了。桌上压着纸条,跟以前一样:“饭在锅里。晚饭前回来。别担心。”

他盯着“别担心”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袖子里,去厨房吃早饭。粥是热的,桂花糕是刚蒸的,旁边还搁了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他吃完早饭,洗碗,收拾厨房。然后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她昨晚备好的五花肉和葱姜蒜。

他拿起刀。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这些她教过他。他按步骤来,虽然手生,但做得有板有眼。炒糖色的时候差点糊了,他眼疾手快把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油星溅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皱了一下眉,继续翻。

炖了快一个时辰,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酱香飘满了整个厨房。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颜色还行,比上次强。

他盛了一碗出来,搁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等。

天快黑的时候,谢烬推门进来。身上又是风沙又是汗,头发乱糟糟的,但表情比昨天松快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做饭了?”

“嗯。”

她走过去,看见桌上那碗红烧肉,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错。比上次好。”

“真的?”

“真的。就是糖色有点过,稍微苦了那么一丁点。但整体挺好。”

他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她吃了两块,忽然抬头:“你不问我去谷里怎么样了?”

“你会说的。”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快死了。咳血了。噬魂印在反噬他,他施术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精血,三千年了,血快耗干了。”

“你动手了?”

“没有。我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了什么?”

“我说,你欠我的还不完。但我不打算现在收。你好好活着,活着看我把你师兄养得多好。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云殊看着她,没说话。

“他哭了。”她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一边咳一边哭。我没理他。”

“你心软了?”

“我说了没杀他就是心软?”

“你知道他会死,但你没亲手动手,就是心软。”

她嚼着肉,没反驳。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噬魂印的共鸣。他说下次共鸣之前,他能感觉到的会越来越强。但共鸣过了之后,他会彻底失去感应。那时候要么他死,要么印记断。他说让我做好准备,下次共鸣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嗯。要么他撑不住死了,印记跟着消散。要么印记断开,他还能苟活几年。”

“那你想让它断吗?”

她想了想。“想。那东西挂在我身上,我睡不好。断了之后,我就能睡踏实了。”

“那就断。”

“万一断不了呢?”

“那就等它自己断。”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今天话挺多。”

“你教的。”

“我教的不是这个。”

“你教了。”

她没再争,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吃了。然后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洗。他跟进去擦碗。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响。

“云殊。”

“嗯。”

“明天晚上吃面吧。你擀皮,我剁馅。”

“好。”

“你上次包的馄饨太丑了,这回好好练练。”

“我包的丑你还不是全吃了。”

“那是因为你包的。要是别人包的那么丑,我早倒了。”

他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没接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一下,继续洗碗。

窗外的风沙还在吹,厨房里的水声还在响。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洗一个擦,跟昨天晚上一样,跟前天晚上一样,跟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比天界的金銮殿好,比明台上面好,比什么都好。1

段评

好甜啊,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