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续篇人间烟火，岁岁相逢

上元灯会过后，海棠落满长街。

那一场街角偶然对望，像一颗投入春水的石子，在两颗少年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少年名唤陆砚，少女名唤温鸢。

没有沈姓，没有苏姓，没有沉甸甸的宗族枷锁，没有刻入骨髓的世代血仇。他们只是江南小镇里，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自灯会一别，陆砚总有意无意绕路经过温家门前。有时是提着书卷从书院归来，有时手上拎着刚买的糖糕。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想要靠近那处院落，只知道每每望见院内那道纤细身影，心头那处莫名空缺，便会被缓缓填满。

温鸢坐在院中海棠树下刺绣，常常抬眼，便能看见巷口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明明是相识不久，可和他相处之时，从无初见生人的拘谨隔阂。同他闲谈风月，聊草木诗书，说话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暗藏心事，不必惧怕隔墙有耳，不必时时刻刻活在随时会被揭穿的惶恐里。

这些，都是前世的他们，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寻常。

春日江南，细雨绵绵。

陆砚撑着一把油纸伞，来到温家门外。没有私会于深夜高墙，不需要翻越戒备森严的宅院，不需要提防暗处窥探的目光。他堂堂正正，请媒人上门提亲。

礼数周全，心意坦荡。

没有祖训厉声斥责，没有长老拍案怒骂，没有挥下来的耳光，没有被逼另嫁的绝望。

温家父母看陆砚品性温良，待人诚恳，又见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便笑着应下这门亲事。

婚期定在暮春，海棠盛放之时。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红绸缠绕街巷，宾客满堂祝贺。

这是上一世他们永远得不到的光景。

从前只有深山茅舍一盏摇曳青灯，孤灯为证，婚约见不得天光。

而今，满城烟火都来见证他们的姻缘。

大婚当夜，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屋内再没有地底棺椁的刺骨寒凉，没有墓园荒土的凄冷月色。

温鸢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温柔。

陆砚执起她的双手，掌心温热安稳。他望着眼前人，心底依旧有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仿佛已经这样握住她，走过了千生万劫。

“鸢儿。”他轻声唤她。

简简单单两个字，跨越忘川轮回，跨过殉情的黄泉，终于光明正大落在耳畔。

温鸢抬眸望进他眼底，笑意盈盈，眼眶却微微发热。那些被孟婆汤封存的前尘碎片，不会清晰浮现，可灵魂记得所有欢喜与苦难。

“我在。”

往后岁月，皆是安稳。

春日一同去郊外踏青，看漫山花开；夏夜庭院纳凉，闲话星月；秋时煮酒赏桂；冬日落雪围炉。

没有两府纷争，没有流言毁谤，没有生离死别的捉弄。

不必赌上性命相见，不必以毒药谋求生路，不必提防命运猝不及防的恶意。

偶有闲时，二人会去到小镇外的山岗。那里也生着一片海棠林，花开时节落英纷飞。

陆砚会为她折一枝海棠，簪在她发间。

温鸢靠着他肩头，望着漫天飞舞花瓣，心底偶尔掠过一丝模糊的怅然，转瞬就被现世的安稳暖意冲淡。

记不得为何悲伤，只知道如今，一切都很好。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少年夫妻，烟火度日。

前世一世煎熬，爱至骨血，终落得黄泉相拥。

今生一世平淡，无仇无枷，得偿人间圆满。

前世世烬无欢，今生人间皆安。

【番外全文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