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岁那年,珊珊自己出来做了。
有人找过她,开出的条件不差,位置比原来还高一级。她见了两面,回来想了两天,回绝了。她不想再给人打工了。
那天晚上她跟顾衍之坐在客厅里,把这件事说了。顾衍之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做什么?”
“投资。我自己那套逻辑,自己走一遍。”
他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行。”
她做这个决定,不只是因为天花板。她在行业里做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错过风口。有些人不是没本事,是没抓住时候。她在欧洲那几年,看过法兰克福怎么起来的,看过伦敦怎么起来的。她知道机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快,短,不等人。国内现在这个势头,她看得见。再等两年,位置就被人占了。
她不能等。
公司注册下来是在海淀。办公室选在中关村附近,地段好,周边全是高校和研究所。她选这个地方,不光是图方便。她要的是人。这个行业里最重要的不是钱,是脑子。谁离脑子近,谁就比别人先看到东西。
办公室不大,一间,几张桌子。她自己招了两个人,一个做尽调,一个做投后。预算卡得紧,每一笔钱她都算着花。
头几个月很难。项目看得多,投得少。她手里攥着钱,不敢乱动。有些项目看着好,她追了两轮,最后放弃了。有些项目别人觉得不行,她看进去了,投了一笔,后来翻了倍。
顾衍之有时候晚上回来问她“今天怎么样”。她有时候说“还行”,有时候说“难”。他听了,也不多说,只问一句“要不要我看看”。她说“不用”,他就没再提。
念念有时候晚上跑到书房来,趴在她腿上看她写字。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赶她。念念看了一会儿,问:“妈妈你在干什么?”
“在忙。”
“忙什么?”
“忙自己的事。”
念念“哦”了一声,又趴了一会儿,然后跑出去了。
有一回她投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对方创始人临时改了方案,把原本说好的资金用途挪了地方。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钱打了水漂。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顾衍之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怎么了?”
“看走眼了一个项目。”
他没有问细节,只是伸手把她揽过去。她靠在他肩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亏了多少?”
“不算多。但丢人。”
“丢什么人。”他说,“你自己出来做,哪有不交学费的。”
她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去书房翻开那个项目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半夜,她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搁在桌上。
后来那个项目她没再追。她把精力挪到下一个上。
一年之后,她手里跑出了三个项目,两个翻了倍,一个持平。账上的钱比刚开始多了一截。她又招了几个人,换了间大一点的办公室。
有一天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街。那天下着小雨,路上的人走得很快。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苏州那条巷子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低头走路。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她转回头,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