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公司满一年的时候,珊珊已经能独立负责欧洲线的三个客户了。
这一年她变了很多。
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是把当天要做的事列一张单子。轻重缓急排好,做完一件划掉一件,下班前检查一遍,没做完的移到第二天。这个习惯是跟陆沉学的。有一次她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桌上也放着一张单子,密密麻麻的,划掉了大半。
她还开始读一些跟业务不直接相关的东西。经济学人、金融时报的英文版,每周翻一翻。有些文章看不太懂,不着急,慢慢啃。能看懂的东西越来越多,速度也比以前快了。
不再是刚入职时那几件翻来覆去的衬衫和外套。她开始有意识地挑剪裁利落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裤、米白色的衬衫、一件藏青色的风衣。不贵,但穿在身上是稳的。她学会了一条丝巾怎么系才能衬出气色,学会了一双鞋的鞋跟要多高才能既挺拔又不累脚。
头发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还是那头大波浪长发,但发质比从前好了很多。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去美发店做一次护理,把分叉修掉,把发膜敷透。发丝慢慢变得顺滑,有光泽,垂在肩头的时候像一道安静的波浪。她习惯在早上出门前花几分钟把头发打理好,有时候会拢到一侧,露出另一边脖颈的线条。
刚来公司的时候,她做事很稳,但那是一种绷着的稳。现在她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别人就会多看她一眼。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是因为她整个人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质地。有气质,但不冷。明艳,但不扎眼。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亮,但你知道它利。
有一次周组长跟客户吃饭,回来跟她说“客户夸你气质好”,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把这些变化归功于自己。
她知道跟陆沉有关。他教她做事的方式,他用他的标准在要求她。但她也知道,那些变化是她自己挣来的。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还在看资料。那些单子是她自己列的,那些英文是她自己啃的,那些衣服是她自己挑的。他给了她一个方向,但路是她自己走的。
她把这些想得很清楚。所以她没有躲,也没有靠得太近。她只是站在自己能站住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有一天下班之后,她走得晚。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她在整理一份合同。
整理到一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他没有说话,走到她桌边,站了一下。
“还在忙?”
“快了。”
他没有走。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她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把水搁在她桌角。
“别太晚。”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肩线和她的桌角之间。她忽然发现,他最近也有些不一样了。西装还是那几件,但衬衫的领口比以前挺括。头发理得比从前利落,鬓角修得整齐。他站在那里,比一年前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底下有东西,比从前更重。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她低头看着桌角那杯水,没有立刻喝。过了一会儿,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本书。英文原版的《国际贸易实务》,封面是她没见过的新版本。
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你上次说想找这本,我刚好有一本。”
她合上书,没有回头看他办公室的方向。但她把书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跟那封沈姐的推荐信放在一起。
后来的日子,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不多。
但她发现,他开始在一些小事上留意她。她加班的时候,他桌上会多一盏灯亮着。她汇报完转身走的时候,他不像以前那样立刻低头看文件,而是会多看她一眼再低头。
她也在留意他。
她知道他每天大概几点到公司,知道他每周三下午要去开会,知道他感冒的时候会多喝热水,知道他偶尔会站在落地窗前看很久的街景。她知道他最近换了眼镜,镜框比以前那副细了一些。她知道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知道他不说,她也不说。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有一天她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经过他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停了一下,没有推门,但也没有立刻走。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外套,像是也准备走了。
两个人隔着门框站着,谁都没有开口。
“一起走?”他说。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了电梯,一起走出写字楼。秋天的风从街角灌过来,凉丝丝的。她把风衣领子拢了一下,长发被风带起来,又落回肩头。他走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说:“你这一年变了很多。”
“哪方面?”
“整个人。”他说,“刚来的时候你做事很稳,但那是一种绷着的稳。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是站住了。”
她没接话。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垂落的长发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眼睛。
“不是站住了。”他说,“是亮起来了。”
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风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到肩前,她没有去拢。发尾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车来了。她上了车,他站在站台上,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人影慢慢变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没有抖,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在电梯里遇见了他。
到了十六层,门开了。他先走出去,走到办公区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她跟上去。走到她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今晚有空吗?”
她看着他。
“有家新开的餐厅,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手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也没有催。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试探,也不是命令。
她低下头,把包放下来,搁在桌角。然后抬起眼看他。
“几点?”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七点。我来接你。”
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下来,把包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掏出来,摊在桌面上。她的手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吃一顿饭。
但她知道,不是。1
(੭ˊᵕˋ)੭ 不够看,蹲蹲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