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翳白境
第十九章 戈壁黄沙,时隙迷沙
自深海返航,星枢局基地。
金色的第一块星界碎片被安置在特制的隔离匣中,匣壁刻满星守古纹,隔绝外界虚空气息。碎片静静散发温润金光,与凌叙胸口十字信物遥遥呼应。
沈清珩摊开兽皮古卷,指尖落在下一处暗红色标记之上。
“第二块星界碎片,藏于北方瀚海戈壁。”古卷纸面,画着断折的星塔轮廓,四周缠绕扭曲回旋的纹路,“上古星界崩毁,一块碎片坠落戈壁,砸出巨大的地下墟域。虚空洪流紧随而至,冲击那片土地,撕裂大地,留下了时间裂隙。”
“裂隙搅乱时空,那里过去与现在重叠,记忆与现实交织。人踏入其中,很容易被卷入旧日残影,困在循环幻景。”
沈砚调出卫星地图,大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荒漠铺展在屏幕上。戈壁腹地人迹罕至,风沙终年呼啸,地表遍布风蚀怪石,卫星探测信号进入腹地便会严重失真。
“情报反馈,虚蚀教一部分残余势力已经逃往北方戈壁。”沈砚神色凝重,“他们应该也拿到了碎片线索,抢先赶往那片墟域。而且荒漠之下滋生大量虚空异化沙兽,环境比深海遗迹更加凶险。”
顾晏山补充:“戈壁时空紊乱,通讯、定位全部失效。大部队无法大规模跟进,只能派遣一支小型精锐小队在外围驻扎接应。深入墟域核心,依旧依靠你们二人。”
凌叙低头看向隔离匣里的金色碎片。
集齐碎片之路步步荆棘,虚空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拦。深海是肉身与力量的厮杀,而戈壁,又将是心智与时空幻象的考验。
三日后。
北方戈壁。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狂风卷动沙砾拍打车身,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天地之间昏黄一片,烈日悬在高空,热浪滚滚蒸腾。
越野车在戈壁滩停下。外围的星枢局特战小队就地建立临时营地。
凌叙、沈清珩二人卸下车辆负重,背上行囊,向着戈壁腹地徒步前行。
脚下黄沙松软,每一步都要陷下半寸。远处怪石嶙峋,被风沙打磨得奇形怪状。呼啸的狂风裹挟细沙打在防护衣上噼啪作响。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氛围愈发诡异。
明明是烈日当空,可偶尔耳边会隐约听见久远的厮杀呐喊,转瞬又消散在风沙之中。眼前的景象偶尔会一闪而逝:身披星翳长袍的星守战士在黄沙之中浴血奋战,转瞬又只剩空荡荡的荒漠。
“时间裂隙已经开始影响周遭。”沈清珩握紧怀中古卷,书页微微震颤,“这些不是人为制造的幻境,是时空缝隙泄露出来的真实过往残影。它们不会主动伤人,但会干扰感知,混淆现实记忆。一旦心神沉沦,就会被卷入时间流,困在万古之前的片段里永远出不来。”
凌叙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银白星翳,既抵御风沙热浪,也稳固自身心神。进阶之后的本心足够坚定,可时空裂隙的力量不同于蚀界残镜,它映照的不是个人执念,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往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大地忽然向下塌陷,眼前出现一处巨大的沉降坑。坑底漆黑幽深,便是星碎片坠落砸出的地下墟域入口。
坑口四周黄沙盘旋流转,形成一圈圈扭曲的气浪,空间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
“就是这里。”沈清珩望向坑底,“碎片就在地下墟域的残星塔基座。”
两人纵身跃下沉降坑。
穿过回旋流转的沙流,落地进入地下墟域。
巨大的地下空间开阔辽阔,断裂的星塔残柱斜斜插在沙土之中,墙壁上残留斑驳褪色的古老星纹。地面厚厚堆积千年流沙,随处可见上古星守战士遗留的残破铠甲与兵器。
墟域之内,时空错乱的现象愈发严重。
同一处位置,时而看见战火纷飞,星守族人拼死抵挡虚空潮水;下一秒战火消失,只剩下死寂荒凉的废墟。两种画面不断交替重叠。
“看脚下。”沈清珩低声提醒。
地面黄沙开始涌动隆起。
无数体型庞大的异化沙兽从沙层之下钻了出来。躯体由黄沙、岩石与虚空黑纹交织而成,没有完整五官,张开布满碎石的巨口,裹挟滚滚黄沙,朝着二人猛扑过来。
沙兽数量繁多,无穷无尽,被虚空力量驱动。
凌叙抬手,银白星翳浪潮轰然扩散。星辉扫过之处,沙兽躯体表层的虚空力量不断消融,大块黄沙簌簌溃散。可地下流沙源源不断,新的沙兽还在不断生成。
“杀不完。”凌叙皱眉,“虚空借助时间裂隙源源不断供给力量。必须尽快抵达残星塔基座拿到碎片。”
沈清珩展开古卷,对照石壁残存星纹辨认路径:“往这边!残星塔已经倾斜大半,小心,裂隙在塔的周边最为狂暴。”
二人且战且走,避开一批又一批涌来的沙兽。
越是靠近残星塔,时空错乱便越是剧烈。
四周景象疯狂切换。
一瞬间,他们置身大战最惨烈的时刻。遍地星守将士倒下,鲜血浸透黄沙,一名年轻的星守将领背靠断柱奋力死战。凌叙甚至能嗅到空气中硝烟与鲜血的气息。
下一瞬,硝烟散尽,依旧是荒芜冰冷的废墟。
那名浴血的将领残影,反复在断柱旁重演战死的一刻,循环往复,困在时间缝隙之中。
沈清珩望着那道循环往复的残影,声音低沉:“古卷记载,他叫星朔。当年碎片坠落戈壁,他率领一支星守小队赶来守护碎片,全队全部战死于此。死后灵魂被时间裂隙捕获,千万年来一遍遍重复战死的结局。”
循环往复的死亡,是比湮灭更加残酷的折磨。
就在这时,阴冷的笑声自倾斜残星塔的阴影之中传出。
数名虚蚀教残余高层缓缓走出,黑袍在地下气流之中翻飞。为首之人,是一名戴着沙岩面具的男子,周身缠绕土黄色虚空浊力。深海逃脱的大祭司被俘,而他,是虚蚀教另一位残存首领——沙罗。
“欢迎来到这片埋葬星守亡魂的坟场。”沙罗面具下传出嘲弄的声音,“你们一路寻访碎片,以为集齐便能重构星界。可你们看见没有?星守的结局,只有战死、消亡、被困于时间囚笼。”
他抬手重重拍向地面。
墟域地下的时间裂隙瞬间剧烈震荡。
周遭时空残影疯狂加剧,无数战场幻象铺天盖地压来。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泄露的残影,沙罗动用虚空咒法,主动放大裂隙力量,想要把凌叙与沈清珩强行拽入循环的死亡时间线。
“沉溺于旧日战死轮回,你们便会和星朔一样,永远困死在这里!”
滚滚黄沙翻涌,破碎的战场景象将二人重重包裹。
无数刀剑交锋的虚影朝两人劈砍而来,那是千万年前战斗的残留。
沈清珩立刻将古卷高高展开,古卷释放大片星尘光幕,抵挡时空洪流的拉扯。可他血脉力量有限,光幕正在不断被侵蚀,裂痕快速蔓延。
“凌叙!我撑不了多久!”
凌叙目光锐利。
蚀镜心劫之后,她早已分清虚妄与真实。可眼前不是简单幻境,是真实存在的时间流。硬闯,会被时空撕碎。
她抬眼望向残星塔基座。
第二块星界碎片,正嵌在塔基中央,散发淡淡的青白微光。碎片四周,无数道时间光带回旋缠绕。
同时她看见,那道名为星朔的战士残影,依旧在断柱之下一遍一遍挥剑,对抗看不见的敌人。千万年,从未停歇。
一个念头在凌叙心底成型。
“沈清珩,稳住古卷,不要对抗时间裂隙本身。”凌叙高声说道,“裂隙的力量无法强行击碎,但可以疏导。”
她大步向前,周身银白星翳不再用于攻击沙罗,而是化作温柔浩瀚的星辉,向着那道循环战死的星朔残影笼罩过去。
“你要干什么?”沈清珩一惊,“那是时间残影,并非活物!”
“他被困千万年,一遍一遍承受死亡。”凌叙声音平静,“就算只是残影,也背负着无尽痛苦。星守不该落得如此结局。”
银白星翳缓缓包裹住那道反复厮杀的身影。
残影手中的长剑缓缓垂下,厮杀的动作停止。千万年来不断循环的战死片段,第一次停下。
星朔模糊的面容转向凌叙,眼底满是疲惫。
凌叙的星翳不是消灭他,而是安抚、消解缠绕在他灵体上的时间枷锁。
“辛苦了。”凌叙轻声说道,“战争已经结束,不必再战斗了。好好安息吧。”
星辉缓缓流淌。
那道坚持了万古的战士残影,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身影一点点化作漫天细碎星尘,消散在地下墟域的风沙之中。
困住他千万年的时间循环,就此解开。
就在残影消散的一刻。
整个墟域的时间裂隙,竟然随之大幅平复震荡。
原来星朔不甘战死的执念,一直是加剧裂隙紊乱的重要诱因。执念消散,时空狂暴程度骤然下降。
沙罗脸色大变,不敢相信眼前一幕:“你!你不去争夺碎片,反而去安抚一道残影?!”
时空压制力量大幅减弱。
凌叙不再理会沙罗的错愕,身形一闪直冲残星塔基座,伸手握住那枚青白星界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秩序力量顺着掌心流淌全身。第二块星界碎片,到手。
“不——!”沙罗怒吼,催动全部虚空沙力,亲自扑上前来抢夺碎片。
可时空裂隙已经平复,他赖以依仗的地利不复存在。
凌叙手握碎片,十字信物同时发烫,金银两重星界力量交织。一道璀璨星辉轰然横扫而出,直接击溃沙罗的虚空沙咒。
沙罗身受重创,身躯被星辉重创,他知道大势已去,咬碎身上的遁走咒符,化作一团黄沙烟雾,舍弃手下教徒,仓皇逃窜向墟域之外。
虚蚀教剩余人手失去首领,很快被随后冲入墟域的星枢局外围小队尽数拿下。
地下墟域渐渐安静下来。
狂风穿过残塔断柱,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终于得以安眠。
凌叙掌心托着青白碎片,低头望向满地星守古甲残片。
“星朔,还有所有埋骨此地的族人。”
“你们的坚守,没有被遗忘。”
沈清珩收起古卷,长长呼出一口气:“两块碎片已得。可古卷记载,下一块碎片处境最为凶险。它落入虚空疆域的边缘夹缝,被虚空浊浪日夜侵蚀。想要拿到它,我们必须靠近两界边界。”
凌叙将青白碎片小心收入隔离匣。
两界边界。
那是虚空主宰力量最为强盛之地。踏入那里,等于直接站到终局敌人的门前。
走出沉降坑,戈壁落日垂在地平线上,漫天昏黄霞光铺满无边黄沙。
寻访碎片的旅途,越来越接近风暴中心。
虚空主宰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