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一章 连环蚀祸，人间负重

落星山遗迹事件结束一周。

青市的生活回归往日的平静。

落星山被星枢局划为最高等级管控区域，山体外围布下多重警戒哨点，地下遗迹入口永久封闭，安排特战分队轮班驻守监测封印波动。虚蚀教残余势力名单下发全国，各地加大对裂隙、咒印活动的排查力度。

虚空主宰亲自出手的情报，仅限星枢局理事会少数高层知晓，严格对外封锁。一旦消息泄露，极易引发全社会大范围恐慌。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日子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彻三中校园。

学生们涌出教学楼，喧闹声铺满操场。

凌叙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晚风拂过发丝。经过落星山那一战，精神层面的透支，不是短短几天就可以完全消散。偶尔静坐的时候，脑海里还会闪过那只漆黑巨爪，还有虚空主宰那道浩瀚冰冷的意念。

胸口的十字信物安静蛰伏，不再剧烈发烫，却会时不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像是提醒她，遥远虚空深处，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她走在放学的街道，街边小摊热气腾腾，行人谈笑往来。眼前这份烟火，就是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

可她心里清楚。

虚空主宰吃了一次亏，硬抢碎片、强夺十字的路子失败了。它不会就此罢休，并且已经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执着于一次性拿到星界物件搭建降临锚点。

它要消耗。

消耗她的精神，消耗她的精力，消磨她的意志。

它清楚凌叙不可能抛下所有普通人，躲起来闭关。只要人间各处出现灾变，她就必须动身奔赴。无休止的奔波战斗，日复一日的精神重压，总有耗尽的一刻。

果不其然。

周五夜晚。

凌叙写完作业，桌肚里的加密手机接连不断震动起来，一条条红色预警消息接连弹出。

【星枢局特级合作通道】

高危预警：

1. 青市北边邻市，临江县，居民区突发三处小型裂隙，畸变出逃，平民受困。

2. 东南方向，沿江高速隧道，虚蚀咒印被激活，隧道内黑雾弥漫，大量车辆被困。

3. 西边郊野水库，水底撕开裂隙，虚蚀瘴气污染水源，周边村落面临扩散风险。

三处地点，相隔距离很远，分布在不同方位。同一时间爆发。

不是巧合。

是刻意安排的连环祸乱。

星枢局的外勤力量被分散，各处人手都吃紧。各处灾情都不算覆蚀大阵那种灭城级别，每一处都是小规模，却都牵扯大量普通百姓性命。弃掉任意一处，都会造成伤亡。

沈砚发来通讯，声音带着疲惫：“凌叙，三处同时出事。我们特战大队拆分三组赶过去，但每一边力量都不足。对方明显是故意分散我们，虚蚀教小股队伍在背后催动裂隙。”

凌叙站在窗边，望着城市远方不同方向天际隐约升起的淡淡黑色瘴气。

三处灾情，相距上百公里。

若是寻常异能者，分身乏术。但她拥有领域级的星翳力量，可高速穿梭，可大范围净化压制。只是接连奔赴多处作战，精神消耗会成倍叠加。

“我分头处置。”凌叙简短回复，“你们守住现场，优先疏散平民，拖住畸变，不要强行硬拼，我依次赶过去。”

挂断通讯，凌叙将书包放在家中。

银白星翳裹住身形，身影冲破夜色，向着第一个地点——临江县疾驰而去。

临江县居民区。

数道数米宽的裂隙在老旧小区内撕开，低阶畸变四处游荡，居民惊慌躲在家中楼道，警员拉起警戒线，却无力对抗畸变力量。黑雾弥漫街巷。

凌叙凌空降落。

浊妄净除！

银白光浪铺开，黑雾快速消融，裂隙被星翳力量按压闭合，游荡畸变尽数净化消散。她落下数层星翳印记留在小区各处，防止裂隙短时间复燃。

不停留，转身奔赴下一站，沿江高速隧道。

隧道内部漆黑一片，虚蚀黑雾填满整条隧洞，数十台车辆被困在其中，不少人出现头晕恶心的中毒症状。少量畸变在隧道深处游荡。

凌叙飞入隧道。

漫天星翳化作朦胧光幕笼罩整条隧道，黑色瘴气如同潮水退散。被困人员可以呼吸到干净空气。光丝伸出，将被困车辆轻轻推向隧道出口方向。隧道地底的虚蚀咒印被星芒击碎根除。

处置完隧道，她没有半分歇息，马不停蹄赶往第三处，西郊水库。

水库水面翻滚墨色黑雾，水底裂隙不断向外喷涌虚蚀毒素，已经开始往岸边村落的供水渠渗透。一旦毒素流入村落饮水系统，会造成大批百姓中毒。

凌叙悬停在水库上空。

大片星翳覆过水面。

漆黑的污染黑雾被净化，水底裂隙被星翳封印封闭。顺着水渠扩散的有毒水流被星界力量过滤净化。

等三处险情全部处理完毕，夜色已经到了后半夜。

凌叙站在水库堤坝之上，晚风扑面而来。

连续跨越大片区域，接连三场作战。没有重伤，没有反噬。可沉重的精神疲惫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发胀。

她微微闭起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像虚空主宰所想的那样。一次又一次，奔赴一处又一处灾难现场。敌人不必和她正面死战，只需要不断在人间各处点燃祸乱，她就必须不停奔走。

“还没完。”

凌叙睁开眼。

星缕窥感散开，感知到大大小小数处微弱的能量异动，散布在周边各个城市。今夜这三处，仅仅只是开始。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两点多。

简单洗漱之后，凌叙靠坐在窗边椅子上，没有睡意。

加密手机弹出会议邀请。星枢局最高理事会紧急线上会议，沈砚、顾晏山以及各地分部负责人全部在线。

大屏幕上投影全国地图，地图之上密密麻麻标记着新近活跃起来的裂隙点、疑似虚蚀教活动区域。

沈砚率先开口：“虚空主宰已经改变战术。放弃大型决战，改为多点、分散、持续制造小规模灾变。目的就是消耗凌叙，消耗我们所有机动力量。它在打一场消耗战。”

顾晏山的声音凝重响起：“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全部压在凌叙一人身上。她纵然拥有权柄，也依旧会精神疲惫。如果无休止依靠她到处救火，迟早会出现失控。”

一位分部理事发言：“可是现在，高阶虚蚀活动频发。普通外勤对付小规模裂隙尚可，一旦混杂高阶教众，就很难应对。我们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的顶尖战力。”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现状。

凌叙一人能力盖世，但她只有一个人。国土辽阔，城市无数，不可能每一个出事地点，她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调整全国防御方案。”沈砚沉声说道，“第一，加快各地监测站点建设，扩大裂隙预警网络，做到提前预警。第二，戍卫特战大队拆分多支机动小队，分区驻防，缩短响应时间。第三，整理一套分级响应机制：普通裂隙由当地分部处理；出现高阶虚蚀教活动、高危灾变，再向凌叙发起协同请求。”

“同时。”沈砚顿了顿，“我们需要研究，有没有办法制造可以模拟星翳部分净化效果的装置，减轻凌叙负担。”

顾晏山点头：“提案记录，立刻启动项目。但不能抱太高期待，星界本源权能，很难靠科技完全复刻。”

会议画面，同步共享给凌叙。

凌叙静静听着众人讨论，靠在椅边，指尖轻轻摩挲胸口的十字信物。

她不畏惧战斗。

可消耗战最磨人的地方，不在于敌人有多强。

而是你明明拼尽全力，灾变依旧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你救下一批人，远方另一处，又有危险降临。仿佛永无止境。

虚空主宰就是要让她体会这份无力感。

它想要等到某一刻，疲惫压垮她，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线上会议结束，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窗外城市慢慢苏醒，早起行人走上街道，早餐铺升起烟火。

凌叙望向楼下鲜活热闹的人间。

疲惫真实存在，但动摇并未发生。

就算是无休止的消耗，只要她还能站着，就会奔赴。

只是前路，注定越来越难。

加密手机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来自沈砚：“好好休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严控任务派发，非高危事件不会打扰你。但虚蚀教的多点骚扰，恐怕不会停下。”

凌叙回复：“明白。”

关上手机，她走到床边坐下。

短暂几小时之后，清晨上课铃声又会响起。她依旧要做回三中那个普通高中生。

守夜人的生活，一半试卷纸笔，一半星翳镇邪。

而虚空那边，新一轮的骚扰布局，已然铺开。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