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缓,连绵的阴雾重新笼罩整座伦敦城。
湿漉漉的晚风穿过凡多姆海威宅邸雕花窗棂,拂动室内暖金色的灯火,将精致华贵的家具映照得温柔静谧。
自送走双亲与兄长后,年幼的夏尔便安静待在宅邸之中。
他右眼深处,那道淡红色的恶魔契约纹路依旧静静蛰伏,被沧璃的神魔之力温柔封印,沉眠不躁,不侵神魂、不扰心智。
外人无从窥见分毫,连贴身侍奉的塞巴斯蒂安,也只能隐约感知到那一缕提前扎根的深渊羁绊。
大厅静谧无声。
沧璃静坐于窗边沙发之上,身姿清冷淡漠,墨发垂落,周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紫金微光,将周身所有气息尽数隐匿。
她在调息,修复被仙界仙剑重创的神魔灵核。
万年无情道心,古井无波,不因异世风景动心,不因身边孩童依赖而起伏。
驻足此地,不过是因果破例,顺势静养而已。
塞巴斯蒂安安静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优雅垂首,看似待命侍奉,猩红的眼眸却始终暗暗落在少女身上。
他活过千年深渊岁月,见过神明、踏过亡灵,却从未遇见这般超脱一切的存在。
沧璃的力量,凌驾恶魔、凌驾死神、凌驾此方天地所有规则。
她不争、不抢、不涉权谋,却单单一句话、一道气息,便足以压垮整个伦敦的黑暗秩序。
此刻的凡多姆海威宅邸,已然悄然成为雾都最安稳、也最不可招惹的禁地。
……
伦敦白金汉宫,深宫幽庭。
层层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雾雨,殿内烛火堂皇,空气肃穆沉冷。
维多利亚女王端坐高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权杖纹路,眼底藏着极深的猜忌与阴翳。
方才深夜伦敦一瞬湮灭的黑弥撒咒力,尽数落入她的眼线之中。
那是她暗中授意、用以拔除凡多姆海威家族的第一步棋子。
咒阵成型、怨灵出世,本该彻底覆灭凡多姆海威满门,永绝后患。
可所有污秽、所有诅咒、所有蓄势已久的黑暗力量,竟在一瞬之间,无声无息化为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抗争、没有余波。
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女王眉头微蹙,眸底掠过凝重。
“莫名消散的黑暗力量……凡多姆海威宅邸,藏了什么东西?”
她执掌英伦王权,俯瞰朝野贵族,掌控明暗两道势力,从未有事物能脱离她的掌控。
可今夜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调动王权秘术,隔着遥远距离,悄然窥探凡多姆海威宅邸的气息轨迹。
微弱、淡漠、无人察觉的窥探丝线,轻轻落在宅邸上空。
下一瞬。
端坐窗边的沧璃,眸光未抬,眼皮未曾颤动半分。
可那缕来自王权最高处的窥探之力,骤然僵滞、粉碎、消融。
无声无息,连带着女王布下的感知秘术,尽数被彻底抹除。
深宫之中,维多利亚女王浑身一震,指尖骤然收紧,脸色瞬间沉冷。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浩瀚威压,隔着虚空淡淡扫过深宫。
不凶狠、不暴戾,却带着绝对的碾压、绝对的规则、绝对的漠视。
仿佛蝼蚁窥天神,被轻轻拂去。
“……非人之力。”
女王低声呢喃,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她终于明白。
今夜凡多姆海威全家侥幸存活,并非运气,而是有一尊不可撼动的存在,驻足在了那座宅邸之中。
窥探被无声回绝,王权秘术彻底失效。
自此,白金汉宫默认——
凡多姆海威宅邸,不可轻动。
雾都明暗两道的所有暗流、阴谋、算计,尽数被这无形的一尊身影,强行按住。
沧璃未曾出手争权,未曾立威造势。
仅凭一己之力,便稳稳扎根雾都,执掌了这座黑暗都城的隐性话语权。
……
午后雾散,天光微亮。
一辆精致华丽的红色马车缓缓停在凡多姆海威宅邸门前。
裙裾绯色张扬,帽檐点缀雪白羽饰,妆容明艳妩媚,身姿妖娆矜贵。
艾琳娜·阿兹伯,世人称——红夫人。
作为凡多姆海威夫人的亲妹妹、夏尔的亲小姨,她是原作中温柔明艳、身世悲情、心底藏着柔软与执念的贵族女子。
此刻悲剧尚未发生,亲人尚且安好,她眉眼明媚鲜活,带着独有的热烈温柔。
红夫人提着裙摆踏入宅邸大厅,原本笑意盈盈的目光,在看见窗边陌生的少女时,微微一怔。
整座伦敦上流圈层,无人不知凡多姆海威宅邸只有年幼的夏尔与一位完美的黑发执事。
从未有过这样一位清冷绝美的陌生少女。
她气质疏离、淡漠出尘,不似世间贵族,不似宫廷侍女,静静坐在那里,便压过满室华贵,自带万古清冷的气场。
“请问您是?”红夫人收敛笑意,温声询问,礼貌又带着贵族的审慎。
沧璃抬眸,眸光清淡无波:“过客,暂居此地。”
她言语极简,淡漠疏离,不解释身份,不刻意熟络。
一旁的塞巴斯蒂安适时优雅开口,替她补齐说辞:“这位小姐是偶然救下小少爷的贵人,目前暂住宅邸休养。”
红夫人闻言恍然,眼底瞬间染上真诚的感激。
昨夜她隐约听闻城西街头黑弥撒异动,却未曾想到,竟是自家宅邸遭逢死劫,更是眼前这位陌生少女,救下了年幼的夏尔。
她快步上前,温柔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夏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软发。
“夏尔,还好你没事,小姨担心坏了。”
夏尔看着亲近的小姨,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柔和些许,小声唤道:“小姨。”
红夫人看着安然无恙、只是眉眼稍显沉静的孩子,心头酸涩庆幸。
若不是这位贵人,她今夜怕是早已阴阳相隔,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外甥。
她再度转头,郑重看向沧璃,微微俯身行礼,姿态真诚优雅:
“多谢您护住夏尔,大恩不言谢。往后在伦敦,但凡有需要,我阿兹伯家族,必定倾力相助。”
沧璃淡淡颔首,无喜无悲:“无需挂怀。”
她本不求报恩,不结人情,一切不过是顺手破例。
红夫人看着她淡漠清冷的模样,心底越发敬畏。
这位少女气质太过超然,从容、冷淡、强大,明明身在凡尘,却好似随时会乘风而去,不沾人间烟火。
她没有过多打扰,只温柔陪着夏尔说话,细心询问昨夜之事,小心翼翼安抚孩童心底的不安。
明媚热烈的绯色身影,清冷孤寂的黑衣少女,乖巧稚嫩的小小孩童,优雅沉静的黑衣执事。
构成了悲剧来临前,凡多姆海威宅邸最安稳温柔的一幕。
……
日暮西沉,晚霞染红雾都天际。
红夫人离去,宅邸重归安静。
夏尔靠在窗边,静静看着天边晚霞,小手不自觉轻轻拉住沧璃的衣角。
他尚且年幼,不懂王权阴谋,不懂深渊契约,不懂神魔之别。
他只知道,这个清冷温柔的姐姐,是他如今唯一的依靠。
沧璃感知到衣角轻微的拉扯,眸光微垂。
万年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可看着孩童澄澈依赖的左眼,感受着这份纯粹干净的羁绊,她冰封万年的心湖,终究又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依旧无情,依旧淡漠。
却已然,不愿放手。
塞巴斯蒂安立在阴影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猩红眼眸深处,玩味愈发浓郁。
他看得清楚。
这位凌驾天地的神魔少女,正在一点点,被这座雾都、被这个命运坎坷的小小少爷,一点点牵绊。
而远在深宫的女王,自此彻底收敛了所有针对凡多姆海威宅邸的小动作。
雾都暗流平息,明暗阴谋蛰伏。
沧璃不声不响,不动杀伐。
已然坐稳了这座黑暗之都,最高、最无人敢招惹的位置。
属于她的雾都时光,属于她与这群宿命之人的日久情深,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