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迟来的对不起与无法愈合的伤

第二十一章：迟来的对不起与无法愈合的伤

**时间：2027年2月14日，大年初三**

**地点：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特需病房**

窗外的烟花偶尔炸响，照亮了病房内惨白的墙壁。

武梓豪躺在病床上，右腿被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麻药劲过了，钻心的疼一阵阵袭来，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了。

武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的少年。

是武梓杰。

父子三人，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跪下。”

武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梓杰站在门口，没动。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哥哥，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父亲。

“爸，我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认罪的。”武梓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那是断腿，我那是断念。”

“混账！”武磊扬手想打，但看着小儿子那张消瘦的脸，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床头柜上，震得水杯晃了晃，“那是你亲哥！你就这么恨我们？恨到这个地步？”

“我不恨他。”武梓杰指了指武梓豪，“我恨的是你们。恨你们为什么眼里只有他，恨你们为什么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梓杰……”仲佳悦红着眼眶走进来，手里端着刚削好的苹果，“妈知道你委屈，但这件事……”

“别叫我妈。”武梓杰打断了她，语气决绝，“在我去山东的那天，我就没妈了。”

仲佳悦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滚到了武梓豪的床边。

武梓豪看着那个苹果，突然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流了出来。

“爸，你让他滚。”武梓豪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他的道歉。假惺惺的，恶心。”

“豪豪……”武磊心疼地看着大儿子，“他是你弟，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没错。”武梓豪喘着粗气，“他做得对。既然我是你们的骄傲，那我就该被毁掉。这样你们就会看到，你们引以为傲的教育，养出了个什么怪物，又逼疯了另一个儿子。”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武磊看着两个儿子。一个躺在床上，前途尽毁；一个站在地上，心如死灰。

他这个做父亲的，到底做错了什么？

“梓杰。”武磊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儿子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爸对不起你。这三年，是爸亏欠你。你想怎么报复爸都行，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哥……他的腿，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痛。你就当是为了爸，给他道个歉，行吗？”

武梓杰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那是这三年新添的。

他心里的坚冰，裂开了一条缝。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武梓豪。

“对不起。”

三个字，生硬，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铲断你的腿，是我不对。”武梓杰盯着武梓豪的眼睛，“但我后悔的不是铲你，而是后悔没铲得更早一点。如果早三年铲断你的腿，爸也许就会多看我一眼了。”

“你！”仲佳悦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武磊低吼一声。1

武梓杰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病床上的武梓豪突然开口。

武梓杰停下脚步，没回头。

“武梓杰。”武梓豪的声音在颤抖，“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毁了我的腿，但你永远毁不了我是武磊儿子的事实。而你……你永远只是个铲断哥哥腿的混蛋。这辈子，你都不会被原谅。”

武梓杰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我不需要原谅。”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武磊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仲佳悦扑到病床上，抱着大儿子痛哭。

武梓豪看着天花板，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知道，这个家，碎了。

……

医院走廊尽头。

武梓杰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三年前，全家福。照片上，爸爸抱着哥哥，妈妈牵着他的手。

那时候，他也笑得很开心。

他把照片撕成两半，把有哥哥的那一半扔进垃圾桶，把有父母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对不起，哥。”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我真的……好疼啊。”

走廊的灯光昏黄，拉长了少年孤独的影子。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林小小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核磁共振报告。

她听到了全过程。

她走过去，把报告递给武梓杰。

“你哥的腿，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林小小淡淡地说，“十字韧带断了是真的，但半月板没碎，是钙化点脱落。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好，半年就能复出。”

武梓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毁了他。”林小小看着他，“但你差点毁了你自已。武梓杰，足球是圆的，不是用来伤人的。你想让你爸看你一眼？那就堂堂正正地在球场上赢过他，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武梓杰拿着报告的手在抖。

“真的……还能踢？”

“能。”林小小转身，“前提是，你得先学会怎么做人。明天早上六点，鲁能足校训练场，我等你。迟到一分钟，你就永远别想再踢球。”

武梓杰看着林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报告。

眼泪，终于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