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断裂声与她的眼泪

第88分钟，比分依然是1:0。

这个比分对于志在欧冠正赛的葡萄牙体育来说，远远不够。首回合的1:1意味着只要对手再进一球，他们就会被淘汰。

场上的气氛已经不仅仅是紧张，而是令人窒息的焦灼。

肖承豪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着了火，双腿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场边——那里有一台摄像机，正对着客队教练席后方的看台角落。

丁彦雨航虽然把丁楠带走了，但那个位置，现在坐着的是葡萄牙体育俱乐部的中方球探代表，也是丁楠特意拜托来“监视”肖承豪有没有偷懒的“眼线”。

“必须进一个，彻底杀死比赛。”肖承豪咬着牙，眼神凶狠。

就在这时，莫斯科斯巴达的后卫伊万诺夫——那个在第25分钟被肖承豪过掉羞辱的俄罗斯壮汉，带着一脸横肉冲了过来。

“小子，你很狂啊。”

伊万诺夫用俄语骂了一句脏话，在肖承豪接球的瞬间，他没有冲球去，而是把鞋钉亮了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踹向了肖承豪的支撑腿脚踝！

这是一个完全冲人去的恶意犯规。

肖承豪的余光瞥见了那道寒光，但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为了护住球权，他本能地想要发力转身，用身体护球。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牙酸的声音，透过现场收音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阿尔瓦拉德球场，也传到了全世界正在看直播的球迷耳中。

“啊——！！！”

肖承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扭曲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右脚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红牌直接甩在了伊万诺夫脸上。

但这一切，肖承豪都听不见了。

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但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场边的摄像机。

……

此时此刻，北京首都国际机场，VIP休息室。

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正直播着这场欧冠资格赛。

丁楠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指关节都发白了。

“舅舅，你看承豪，他跑不动了……”丁楠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丁彦雨航皱着眉，手里剥着橘子，冷哼一声：“这小子体能是差点意思，不过意识不错。刚才那个过人有我当年的风采。”

话音未落。

屏幕上，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响起。

紧接着是肖承豪痛苦的倒地翻滚。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丁楠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要……”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承豪！承豪！”1

她不顾腿上的伤，猛地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因为剧痛和惊慌，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楠楠！”丁彦雨航大惊失色，扔掉橘子冲过去扶她。

“舅舅！他的腿！他的腿断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丁楠哭得撕心裂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仿佛想透过屏幕去捂住那个伤口，“我不看了！关掉！快关掉！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种恐惧比她自己受伤还要强烈一百倍。那是看着心爱之人在千里之外受刑，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别哭！别哭！舅舅在呢！”丁彦雨航心疼得直跺脚，冲着旁边的工作人员吼道，“快！切画面！别放这个了！妈的，那个伊万诺夫是不是不想活了？！”

丁彦雨航看着外甥女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肖承豪的越洋电话。

……

葡萄牙，队医入场。

肖承豪疼得视线模糊，但他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口袋。

是队医在帮他拿手机。

“肖，你的电话。”队医把手机递到他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丁楠崩溃的哭声，还有丁彦雨航愤怒的咆哮声。

“承豪……呜呜呜……你疼不疼啊……你别吓我……我不看球了，我以后再也不看球了，你回来好不好……”

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肖承豪的心上。

他强忍着剧痛，大口喘着气，对着电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楠楠……别哭……没事……就是……就是崴了一下……真的……”

“你骗人！我都听到骨头声了！呜呜呜……”

肖承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楠楠，听我说。我是前锋，前锋就是要迎着刀尖上的。这点伤……换不来你的眼泪。你乖乖听舅舅的话，回北京好好养伤。等我……等我治好了伤，我就回去娶你。”

“我不要你娶我，我要你腿好好的……”丁楠哭得语无伦次。

“我会好的。”肖承豪看着担架把自己抬起来，看着球场上空刺眼的灯光，“因为我是肖承豪，是你丁楠看上的男人。这点小伤，废不掉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在被抬出球场的最后一刻，肖承豪看向VIP包厢。

林小小还在那里。

但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因为她看到，那个被担架抬着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复仇的火焰。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

这一脚，我记住了。

这笔账，我会让你用下半辈子来还。

担架抬进了球员通道，黑暗吞噬了肖承豪的身影。

而通道尽头，等待他的，将是漫长而痛苦的手术，以及未知的康复之路。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个女孩在为他哭泣，有一个男人在为他撑腰。

这就是他的力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