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比我还不受欢迎

怀特星的雪还是老样子。

薇尔莉特站在运输舰的舱门口，看着下方那片灰白色的星球慢慢铺满整个视野。雪花像一群被遗忘的旧日碎片，从锈红色的天空中旋转着落下来。她已经有十七年没有回来过了。这颗星球还是那么穷，那么冷，连大气里的矿尘味都一模一样。

真让人恶心。

她这次的任务是调查“诅咒之子”。怀特星矿区的异常能量波动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地脉传感器多次捕捉到一种不稳定的、类似地震前兆的暗黑能量。欧比组织的情报网把源头锁定在一个叫“卡修斯”的精灵身上。据说他因诅咒而生，走到哪儿都会带来灾难。矿区的人怕他，山里的精灵躲他，连野狗嗅到他的气味都会夹着尾巴跑开。

“这世上还真有比我更不受欢迎的。”薇尔莉特把任务简报往座椅上一丢，翘起腿，冲全息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少年影像笑了笑，“有意思。我去会会他。”

迪恩没有随行。他只在通讯器里留了一句：“这次任务没有硬性要求。把能量波动规律带回来。别做多余的事。”

薇尔莉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迪恩太了解她了。越说“别做多余的事”，她就越想做。他故意给了她一个没有牢笼的任务，让她自己去飞。至于飞到什么地方、会不会撞碎翅膀，那是她的事。

她在怀特星南部的废弃矿区着陆。那里离她小时候捡石头的孤儿区很远，但空气中的味道太熟悉了，像有一根旧绳子从记忆深处伸出来，一圈一圈地绕她的脖子。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幻觉压下去。

根据情报，卡修斯最近一次被人目击是在怀特星北侧的“黑雪谷”附近。那里终年被一种含矿物质的黑雪覆盖，地磁混乱，通讯设备基本失灵。很适合藏身，也很适合发生些不为人知的事。

薇尔莉特换上白色伪装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异色瞳在雪地里太显眼，她戴了风镜。远看就像个在雪山里行走的小个子探险员。她在谷地外围转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第三天傍晚，暴风雪来了。

风大得能把人从地上拔起来。黑雪和普通雪混在一起，把整个天空搅成一片灰黑色的狂潮。她躲进一个半塌的矿洞里，生了一小堆火。火光在岩壁上跳动，像一头快被风吹灭的小动物。

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听见了哭声。

那声音混在风里，断断续续，像某种小型动物被雪压住了后腿。薇尔莉特侧耳听了几秒，起身往矿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哭声越清晰。细弱的、压着嗓子的，像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

她在一块巨大的冰晶簇后面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少年蜷缩在冰晶和岩壁的夹缝里，身上只穿了一件极薄的灰白色单衣，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他怀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脸深深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沾满了黑雪和冰碴，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刚从雪里长出来的。

薇尔莉特没有出声。她靠在一旁的岩壁上，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她的影子在火光之外缓缓移动，像在兴奋。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缩在这种地方。不是普通精灵。她几乎立刻就能确定，面前这个就是卡修斯。

“喂。”她开口了。

少年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