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江南的清晨,是浸在水汽与花香里的温柔。
昨夜在临河小院安眠一整晚,褪去了白日逛市集的热闹疲惫,晨起的风清软舒爽,拂过庭院海棠,落英簌簌铺了满阶粉白。一夜静谧安睡,没有深宫的钟鼓惊扰,没有晨昏定省的拘束,只有流水伴晚风,岁岁安然,是紫禁城万里之外,独属于二人的悠然清闲。
晨起梳洗完毕,简单用罢江南精致早点,便打算辞别这座临水小镇,继续沿运河南下。
小路子一早便领着内侍收拾妥当所有行囊物件,一一搬运至渡口停靠的御舟之上。四大才子与两大美女有序巡查街巷渡口,清场值守,暗卫隐匿四周,层层布防,将一路安危尽数护住,行事稳妥周全,从不多言多看,始终恪守分寸,不扰主子半分清净。
萧云挽着弘历的手臂缓步走出小院,眼底还留着昨夜安眠的松弛惬意。
短短一日停留,这座烟火温柔的水乡小镇,已让她心生眷恋。没有宫廷规矩的层层束缚,没有人情世故的步步谨慎,不必端着贵妃端庄仪态,不必应对繁杂人事,她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嬉笑,这般自在光景,是从前深宫岁月里,从未敢奢求的温柔日常。
“夫君,这里真好。”走在青石板巷中,萧云轻声感叹,语气柔软,“慢节奏、软春风、满眼春色,连风都是温柔的。”
弘历垂眸望着身侧眉眼明媚的人,心头软意翻涌不息。他伸手轻轻拢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语气是独独给她的万般纵容:“往后前路千里江南,还有无数这般温柔景致。此番南巡本就不为公务劳碌,只为陪你赏遍山河春色,你喜欢的光景,我都一一陪你看遍。”
二人并肩慢行,踏着晨光走向运河渡口。
渡口碧波万顷,春水浩荡东流。河面之上,一艘恢弘壮阔的巨型御舟静静泊于水岸,宛若一座浮于碧波之上的精致行宫,气派非凡,稳稳占据半方河面。
这皇家特制南巡御舟,绝非寻常游船可比。整艘船体量庞大巍峨,实木精工打造,船身厚重沉稳,行于江河之上稳如平地,无半分轻晃飘摇。层层叠叠的雕花船楼错落而立,飞檐雅致,栏柱温润,朱红船体搭配素色垂幔,华贵内敛,威仪自生。船内分区规整,主舱宽敞轩朗,暖阁、书斋、卧房、观景游廊一应俱全,锦绣铺陈,器物雅致,起居休憩、品茶读书、凭栏赏景,样样妥帖周全,是他们一路南下最安稳舒适的水上居所。
行至码头,弘历侧身护着萧云,稳稳踏上宽阔登船长梯。
登至顶层甲板,豁然开朗的江南春色扑面而来。万顷碧波东流,两岸新绿连绵,垂柳依依绕河堤,灼灼桃林映春水,远处村落炊烟袅袅,近处莺啼蝶舞,满眼皆是鲜活烂漫的暮春光景。
御舟缓缓解缆启程,巨船破水前行,平稳舒缓,只余船尾淡淡水纹涟漪,悠悠散开。
不必赶行程,不必遵时限,弘历早已吩咐船家,行船无需急促,顺水慢游,随景而停,随心而驻。看见合意的景致便即刻靠岸,上山踏青、临溪闲坐、入巷逛市,随心所欲;若贪恋舟中静谧,便整日泛舟江上,枕着流水春风,静享二人清欢。
甲板之上无旁人打扰,所有下人护卫尽数值守下层船身与船尾码头,将顶层观景台与主舱全然留给二人独处。
春风温柔,轻轻扬起萧云鬓边发丝,软缎衣裙随风微拂,灵动悠然。她走到雕花栏杆边,俯身望着缓缓后退的两岸风光,眼底盛满清澈笑意。
深宫高墙困住的岁岁年年,终究抵不过江南一朝春水、十里春风。从前她总以为,人间盛世只在书卷丹青之中,如今亲身踏遍山河,才知世间风光鲜活热烈,万般美好,皆在眼前。
弘历缓步走到她身后,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温热胸膛稳稳贴住她的后背,将她温柔圈入怀中,替她挡住河面微凉的清风。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呼吸温热,贴着她耳畔低声轻语。
“在想什么,云儿?”
萧云微微侧头,脸颊轻蹭他的侧脸,语气软糯悠然:“在想,幸好有你带我出来。若是一直困在宫里,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好看的山河春色。”
一句真心话,温柔又赤诚,直直熨进弘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阅尽天下盛景,权倾四海,万事随心,唯独遇见她之后,才懂得何为人间圆满,何为岁月温柔。从前忙于朝政,终日案牍劳形,不知清闲为何物;如今陪着心爱之人泛舟江南,看春风渡岸,看流水长生,才知最珍贵的从不是江山霸业,而是朝夕相伴的温柔。
“往后我年年带你出来。”弘历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几分,嗓音缱绻温柔,带着惯有的黏人宠溺,“江南春色、塞北风雪、山海河川,世间所有绝美风光,我都陪你一一踏遍,再也不让你困于红墙之内。”
萧云心头暖意翻涌,反手轻轻覆在他环住自己腰腹的手背上,指尖与他温热的指腹轻轻相贴,安稳又踏实。
二人就这般相拥凭栏,静看舟行春水,静赏两岸繁花。
一路行船慢悠悠,时光也跟着慢悠悠流淌,无喧嚣,无纷扰,只有春风簌簌、流水潺潺,和身边朝夕相伴的心上人。
看了半晌外景,晨间微风渐暖,日头缓缓升高,河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底微暖。弘历怕她久站乏力,温柔牵着她的手转身走入主舱。
主舱内饰雅致温润,采光通透,暖光温柔。临窗设着宽大软榻,铺着柔软云锦锦褥,旁侧立着精致博古架,摆着书卷、砚台、雅致摆件,角落小几上烹着新采的雨前龙井,茶香清浅悠悠散开,一室安然静谧。
萧云顺势窝进软榻之中,慵懒舒展身姿,眉眼松弛,全然放下了所有拘谨。
弘历坐在她身侧,抬手温柔替她捋顺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发梢,低声闲谈。
“再过半日航程,我们便抵扬州地界。”他轻声说着前路景致,耐心温柔,“扬州三月烟雨最是出名,瘦西湖柳堤十里,亭台水榭错落,烟火温柔,比起这水乡小镇,又是另一番雅致光景。”
萧云闻言瞬间来了兴致,原本慵懒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微微抬身看向他:“真的马上到扬州了?我早就听闻扬州烟雨甲江南,还有无数特色点心,千层油糕、翡翠烧卖,我一直都想尝尝!”
看着她孩子气鲜活雀跃的模样,弘历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满心纵容:“到了扬州,尽数依你。想吃的、想玩的、想看的,我都陪你。我们在扬州多停留几日,慢慢逛、慢慢赏,绝不仓促赶路。”
“太好了!”萧云眉眼弯弯,笑得明媚清甜。
舱内温柔安静,无人打扰,二人闲话细碎日常,畅想前路风光。没有朝堂君臣的拘谨,没有深宫尊卑的束缚,此刻的他们,只是世间最寻常恩爱相守的夫妻,闲话朝夕,共度清欢。
聊得片刻,茶香恰好烹好。
弘历起身取过茶盏,细心斟上两杯清茶,茶汤澄澈嫩绿,香气清雅。他端过一盏,吹去袅袅热气,递到萧云唇边,温柔细致:“尝尝,江南新茶,清润解腻。”
萧云微微张口,小口饮下,清茶入喉,甘醇回甘,满口清爽。
她也学着他的模样,端起另一杯,递至他唇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夫君也喝。”
弘历垂眸,就着她的杯沿浅浅饮茶,目光牢牢锁在她清甜的眉眼之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茶过回甘,岁月温柔。
舟行春水,缓缓南下,船身安稳平稳,几乎无半点晃动,唯有窗外风光不断流转,岁岁春色,步步皆新。
午后日暖风和,舱内慵懒闲适。萧云靠在弘历肩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江南春色,听着潺潺流水声,心头安稳松弛,困意渐渐漫上来。
她微微眯起眼眸,声音慵懒软糯:“弘历,我有点困了。”
“困了便睡。”弘历立刻放柔语气,伸手轻轻揽住她,让她稳稳窝在自己怀中,调整最舒服的姿势,抬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温柔哄慰,“安心睡,我守着你,船慢慢走,不惊不扰。”
萧云不再多言,乖乖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闭眼安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茶香与春日花木清香,安稳又治愈。
弘历抱着怀中熟睡的人,一动不动,生怕稍一动静惊扰她的安眠。
他静静靠在软榻之上,一边低头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一边听着窗外流水春风,心底满是圆满安宁。
世人皆道帝王坐拥天下,至高无上,享尽荣华。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万里江山,不及怀中一人安稳安眠。
这一路南巡,抛却朝堂繁杂,远离深宫是非,只与心爱之人泛舟江南,朝夕相守,闲话余生,便是他此生最难得、最珍贵的温柔时光。
船行千里,春色随行,时光温柔缱绻,岁岁安然无扰。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垂,落日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舱内,暖金柔光铺满一室,温柔静谧。
萧云缓缓睁开眼眸,睫羽轻轻颤动,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她抬眸便撞进弘历温柔似水的眼眸里,他始终未曾合眼,一瞬不瞬守着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宠溺。
“睡醒了,乖乖?”弘历低头,鼻尖轻蹭她的额角,嗓音温柔低哑。
萧云轻轻点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慵懒软糯:“睡了好久,船一直都在走吗?”
“一直在慢慢走。”弘历轻笑,温柔揉抚她的长发,“前路渐近扬州城郊,天色将晚,我吩咐船家寻一处静谧河湾泊船,今夜舟中留宿,明日晨起,便入扬州赏烟雨春色。”
萧云闻言满心欢喜,抬眸望向窗外。
落日长河,漫天霞光,一江春水被染成温柔的橘红,两岸垂柳暮色婆娑,炊烟点点,暮色江南,温柔得惊心动魄。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清甜柔软。
“有夫君陪着,哪里都好看,哪里都欢喜。”
弘历心头一颤,眸色渐深,伸手扣住她的后腰,俯身温柔回吻。
舱内静谧无人,春风穿窗,落日温柔,流水潺潺。没有礼教束缚,没有世俗牵绊,唯有相爱的二人,在千里江南春色之中,相拥缠绵,共度温柔朝夕。
一舟春水,一船春色,一双良人,岁岁清欢。
这场迟来的蜜月之旅,风软、景柔、人甜,前路漫漫,春光正好,爱意绵长,岁岁不休。1
这情节真的太甜太好磕了,看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