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婉拒提亲,越妃召见
自御花园湖边一别,程少雅回府之后,便同程始、萧元漪细细商议许久。
权衡再三,程家终究下定决心,婉拒楼家这门亲事。
萧元漪亲自备好回礼,请中间人委婉转达程家心意:感念楼家厚爱,只是考量再三,恐四女性情与楼家宅内格局难相融,不愿往后生出嫌隙,故而不敢高攀。
消息传到楼府,楼太傅面上颇有不悦。京中世家听闻此事,闲话瞬间四起。
不少人议论程家不知抬举,放着楼家这样的名门不要,太过狂妄。
几日之间,流言便悄悄蔓延开来。
午后的程府庭院,日光斜斜洒下。
程少商坐在廊下,听着府中侍女悄悄传来外面的闲话,指尖攥紧了帕子,心绪沉沉。
程少雅端着一盏清茶走到她身侧,轻轻放下。
程少雅:
又在听外面的闲话了?
程少商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阿姊,是不是我们做错了?如今满城都说,是我们程家恃宠而骄,故意回绝楼家。连阿父去朝堂,都有人旁敲侧击说起这件事。
程少雅缓缓坐下,轻声道:
回绝之时,我们便料到会有这番非议。
一时的闲话,忍一忍便过去了。若是当真嫁进去,往后数年日日煎熬,那才是推不开的苦楚。长痛短痛,总要选一个。
程少商:
只是委屈阿父阿母,还要在朝堂之上应付旁人闲话。也连累了你,跟着受人非议。
程少雅浅浅摇头:
我无妨。只要你往后安稳,这点闲言碎语,算不得什么。
正说话间,府中管事匆匆走来,神色恭谨。
管事:
夫人,大娘子,宫里传了旨意,越妃娘娘派人来,请程大娘子即刻入宫,到长秋偏殿叙话。
姐妹二人皆是一怔。
萧元漪恰好从内院走出来,听闻这话,微微蹙眉:
越妃娘娘单独召见少雅?不曾传少商,只召你一人?
程少雅起身,理了理身上襦裙:
正是,只传了臣女一人。
萧元漪心底隐隐不安,叮嘱道:
越妃娘娘性子爽利,说话直白。你入宫之后,谨言慎行,凡事多思量几分,不可失了分寸。
想来也是因楼家议亲一事,娘娘听闻了京中的流言。
程少雅:
阿母放心,女儿晓得。
稍作整装,少雅便随内侍入宫,一路行至越妃的长秋偏殿。
殿内没有繁复歌舞,只燃着淡淡的香。越妃斜倚在软榻之上,屏退了一众宫人,只留身边一名贴身女侍。
见程少雅缓步进门,恭顺屈膝行礼。
程少雅:
臣女程少雅,拜见越妃娘娘,娘娘金安。
越妃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温和,没有皇家高高在上的威压:
起来吧,不必多礼。今日单独召你前来,不必拘谨,坐近些说话。
程少雅依言起身,在一旁锦凳端正落座,脊背挺直,神色从容。
越妃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开口:
近日楼家提亲被程家婉拒一事,满城都在议论。哀家听了好几日的闲话。今日召你来,便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程少雅:
回娘娘,回绝楼家,是全家反复斟酌之后,才下定的决断。楼垚郎君品性纯良,我们心中十分感念厚爱。只是楼家内宅分支纠葛太重,大房长久压制二房。舍妹性子刚烈,若是嫁过去,只怕日日困在内宅纷争之中,消磨情意,难得安宁。
越妃微微颔首:
哀家听闻,这件事,你在府中,劝了不少话?
程少雅:
臣女只是把看得见的难处讲给阿父阿母与舍妹听。终身大事,关乎一生祸福,不敢隐瞒利弊,任由舍妹贸然踏入。决断,终究是全家一起定下的。
越妃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难得。如今世家女子,大多只看门第光鲜,巴不得攀上楼家这样的大族。
旁人只看见眼前荣华,你反倒先看见内里藏着的苦楚。
越妃:
哀家还听说,那日御花园湖边,我家子端,正巧撞见你们姐妹,还同四娘子说了几句婚事的话?
这句话一出,程少雅心头轻轻一跳,面上依旧沉静。
程少雅:
那日偶遇殿下,殿下只是公允点评几句婚嫁利弊,并无多说别的。
越妃望着她,目光微微深邃,语气漫不经心,却句句有意:
你可知,我那孩儿,素来不爱与世家贵女多言。
京中多少名门女子想方设法想要同他搭上几句话,他皆是淡淡避开,从不肯多费口舌。唯独对你,不一样。
程少雅垂眸,指尖轻轻收拢,恭谨回话:
殿下心怀公允,遇见难处之人,便愿意多说几句提点的话,想来只是体恤我们姐妹处境艰难。
越妃摇摇头,轻笑出声:
好孩子,不必刻意这般拘谨。哀家阅人多年,看得明白。
子端性子冷,心里装着朝堂万民,轻易不会将心思放在闺阁儿女情长之上。可一旦放在心上,便不会轻易移开。
她微微前倾身子,轻声问道。
越妃:
那哀家问你,若是往后,三皇子有意,你心中……可会愿意?
突如其来的问询,让程少雅脸颊泛起一层浅红,她定了定神,从容应答。
程少雅:
娘娘,臣女出身勋贵之家,婚姻大事,先要听从父母之命。再者,殿下乃是天家皇子,婚事牵连朝局万千,从来不是只凭心意便可决断。臣女不敢妄自揣测,亦不敢早早遐想。
越妃看着她不慌不乱,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惶恐推辞,心中愈发喜爱。
越妃:
说得稳妥。哀家也知晓,这件事急不得。
今日召你,也不是要逼你给出答复,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子端这一生,注定走一条难走的路。往后朝堂风起云涌,争斗不会少。若真走到那一步,伴在他身侧,要扛的风浪,远比寻常世家妇人要多得多。
程少雅抬眸看向越妃,认真开口:
臣女明白。皇家荣耀之下,皆是重担与身不由己。风光有多盛,风波便有多烈。
越妃:
你通透。正因看得通透,哀家才愿意同你说这番话。
今日楼家这件事,楼太傅心中难免不快,近日在朝堂之上,隐隐有微词。子端方才还特意来见过哀家,叮嘱我,若是程家因此事受人刁难,还望哀家稍加照拂。
程少雅一怔,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又夹杂几分不安:
殿下竟还记挂着这件事?臣女实在惶恐,屡屡连累殿下费心。
越妃:
他既然记挂,便会放在心上。
正说到此处,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轻声通传。
内侍:
娘娘,三殿下到了。
程少雅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坐直身子。
文子端掀帘而入,一身玄色常服,进门先向越妃行礼。
文子端:
儿臣拜见母妃。
行礼完毕,他目光一转,便看见了端坐一侧的程少雅,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越妃看着儿子,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来得正巧,哀家正同程大娘子闲谈,你倒是赶来了。
越妃起身,淡淡开口:
你们在此说说话,哀家去偏殿歇片刻,暂且失陪。
说完,越妃便带着贴身侍女缓步离开,偌大的殿内,再次只剩他们二人。
殿中静悄悄的,只余下袅袅香雾缓缓浮动。
文子端缓步走到她面前,轻声开口:
没想到,母妃今日会单独召见你。可是因楼家一事,说了许多话?
程少雅站起身,屈膝行礼:
回殿下,娘娘只是问询一番回绝婚事的缘由,提点臣女许多道理。
文子端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
方才母妃同我说,近日楼太傅在朝堂上频频言语,隐隐对程家颇有微词。你心中,可会害怕?
程少雅垂眸,轻轻答道:
害怕自然是有几分的。只是取舍是我们自己做的,无论何种非议,也该由我们程家自己承担。
文子端微微摇头:
不必全部独自承担。今日我来见母妃,便是同她提起此事。楼太傅虽身居高位,也不能事事由着自己心意,因一桩不成的婚事,便处处为难程家。
程少雅抬眸看向他,轻声道:
殿下一次次护着我们,臣女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文子端望着她,语气郑重而温柔:
少雅,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你的报答。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