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问了

周五放学，梧桐路上没什么人。

天阴着，风从树杈中间穿过来，把枯叶卷到路牙子边上。许听晚跟陆砚辞并排走着，速度不快，谁也没说话。走到路中段，陆砚辞停下来，往路边的长椅方向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坐下了。

长椅上落了片叶子，许听晚伸手扫到一边。陆砚辞坐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放在两个人中间。然后他看着前面的路，开口了。

“你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

许听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偏头看了陆砚辞一眼。他看着前面，表情很平，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但许听晚知道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从他第一次在奶茶店看到弹窗那天开始，到“非授权数据读取”，到这几天两个人中间摆着的那把没人搬的椅子。

“你猜到了多少。”许听晚问。

“猜到你穿越来的。猜到你做任务攒钱。猜到你那些帖子都是发给别人看的。剩下的不知道。”

许听晚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儿。鞋带系得好好的，今天没松。她把膝盖收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要是说了，”许听晚开口，声音闷在膝盖缝里，“就没有退路了。”

“什么退路。”

“你不知道的话，我还可以骗自己说我只是在这个世界里做任务。你知道了之后，我就是真的在骗你了。”

陆砚辞没有接话。风又吹过来一片叶子，落在长椅靠背上，没人管。

许听晚把脸埋在膝盖里。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坦白，又不想坦白。想坦白是因为陆砚辞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奶茶店那两秒、系统弹窗的“非授权读取”、她那本越记越乱的Excel。不想坦白是因为说了之后，她就没有借口了。以前每一件事都可以说“是任务需要”，说了之后，每一件事都会被打回原形——哪些是任务，哪些不是，陆砚辞会知道，她也会知道。藏不住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跟你说。”许听晚的声音从膝盖缝里出来，“打了好几段字，都删了。”

“为什么删。”

“怕你听完就走了。”

陆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许听晚从膝盖缝里看见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变化。

“走去哪。”陆砚辞问。

“就……走。不回来了。”

陆砚辞没回这句话。他拿起放在中间的水瓶，拧开又喝了一口，放回去。

“你第一天在操场上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时候，”陆砚辞开口了，“我以为你是紧张。后来看你小号，发现你写东西不紧张。再后来看你做任务，发现你越来越不紧张。你演得越来越差。”

许听晚从膝盖缝里抬起眼来。

“你当众表白那次，念错了好几个词。你以前不会念错的。”陆砚辞顿了一下，“那时候我猜你差不多该不想演了。”

许听晚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瓶水。路两头都没人，只有叶子往下掉的声音。

“你现在还问吗。”许听晚说。

“问。”

“问完然后呢。”

“然后你说。”

许听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把膝盖放下来，双脚踩在地上，坐直了。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攥着牛仔裤的布料，攥了一会儿，松开。

“我说了你别怕。”

陆砚辞偏过头来看着她。

许听晚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重新深呼吸。风从梧桐树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盯着前面那条路。

前面那条路一直通到校门口，尽头是那家包子铺，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开门。她在这个路口走过很多次，一个人走过，跟陆砚辞并肩走过，从被追到追人。这些事都发生过，跟系统没关系，跟任务没关系。

但她还没有把系统的事完整地说出来过。对谁都没有。她穿越过来那天站在操场上，到现在站在梧桐树下，中间这一个多月，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的“只是任务”，都锁在一个还没有打开过的盒子里。

现在盒子就在面前。

许听晚吸了一口气，张开嘴。

“我说了你别怕。”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手指还在抖。

陆砚辞看着她，没有催。

风又刮过来一阵，把两个人脚边那片叶子吹走了。许听晚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片叶子被风卷着往前滚，滚到路牙子边上卡住了。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

她准备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