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恶意转嫁，四面楚歌

考场作弊陷害落败之后，聂晓黎再也不愿掩饰心底翻涌的敌意。接连两次精心布置的圈套全部落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计划被钱允昭不动声色地瓦解，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内心。她心里清楚，想要直接对付李峙屿，眼下已经很难再抓到合适的机会。李峙屿行事谨慎，几乎不会留下可供人拿捏的把柄，身边又多了钱允昭的守护，硬碰硬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于是聂晓黎悄悄调转矛头，将全部的算计与火力，集中对准了钱允昭。在她的盘算里，只要彻底毁掉钱允昭的名声，击碎这个唯一懂李峙屿、愿意站出来帮他的人，李峙屿就会再次变回孤身一人。失去旁人的支撑，他便会孤立无援，到那个时候，再想对付他就会容易许多。

她没有选择直白激烈的吵架和当众霸凌，而是打起了舆论的算盘，打算散播软性、杀人不见血的流言。不用动手，不用留下证据，只需要几句模棱两可的闲话，就能够一点点瓦解一个人的口碑。

没过多久，一套又一套经过修饰的说辞，就在年级之中悄无声息地流传开来。这些话不会说得斩钉截铁，总是带着“听说”“会不会”“说不定”这类模糊的字眼，可恰恰就是这种不确定的闲话，最容易在少年人的圈子里生根发酵。

“钱允昭一直在包庇李峙屿，上次考场的事，会不会就是她帮李峙屿拿的作弊小抄？”

“之前旧实验楼发生的那件事，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从中搅局。”

“她该不会是喜欢李峙屿吧，所以才处处维护一个品行有劣迹的人。”

流言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支撑，可它不会只传播一次，而是在课间的走廊、食堂的餐桌、放学的路上被人反复提起。一遍又一遍的复述之下，虚假的揣测慢慢侵蚀着钱允昭积攒已久的名声。

从前不少同学都同情钱允昭，知晓她曾经也是风波里的受害者，愿意给予她善意。但随着这些闲话四处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戴上有色眼镜打量她。很多人并不去求证真相，只是跟风听信旁人的只言片语，看待她的眼神变得古怪又疏离。

她走在教学楼的长廊里，身后总会飘来细碎的窃窃私语。那些压低音量的交谈以为她听不见，可零碎的字句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每一句都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同桌会下意识和她拉开课桌之间的距离，课堂小组分组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她，没有人愿意主动提出和她成为一组。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钱允昭却实实在在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仅仅是因为窥见了事件的真相，不肯同流合污，她就要承受来自整个集体无形的排挤。那些没有根据的猜忌，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层层包裹。

放学之后，天色沉沉向下压，铅灰色的云层铺满整片天空，绵绵的冷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带来一阵阵潮湿的寒气。

大部分同学早已收拾好书包离校，喧闹的教学楼渐渐归于安静，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钱允昭一个人。她没有撑伞，也没有急着离开，伏在冰冷的课桌桌面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无力还有愤懑，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明明犯错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可全世界铺天盖地的压力，却完完全全落到了她的身上。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平白承受无端的非议，连辩解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脚步声缓缓响起，伞沿不断滴落冰凉的雨水，李峙屿撑着一把黑伞，站到了课桌的旁边。外面的冷雨打湿了他的袖口，带来室外的湿冷气息。

“你不该一次次为我冒险。”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彻底拖垮。”

他心里无比清楚，就拿上一次考场来说，倘若当时钱允昭处理证据的时候稍有不慎，被旁人抓个正着，那么她自己的前途，同样会就此毁掉。

钱允昭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水汽混着没有忍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湿气萦绕在四周，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颤抖：“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诬陷毁掉吗？我做不到。”

“可代价实在太大。”李峙屿垂落眼帘，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疲惫，“聂晓黎现在的目标已经变成了你。她不会就此停下，还会想出更多手段。”

雨点不停撞击玻璃窗，噼啪作响，像是无休止的絮叨。

两个人心里都无比明白，如今的局面，已经走进了死局。没有物证，没有可以直接拿出来的凭据，就没有办法揭发聂晓黎的所作所为。可若是继续这样对峙抗衡，他们两个人只会被无休止的流言持续消耗，一点点被周遭的舆论吞噬，直至遍体鳞伤。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能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吗？”钱允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李峙屿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沉重：“照片、伤痕、人证，所有表面上的线索全部都站在她那一边。我们手上，什么能够拿出来的东西都没有。”

聂晓黎足够聪明，每一步算计都在私下悄悄进行，做事之前就已经想好如何抹除自己的痕迹，不会留下任何可以交给老师的实锤证据。她懂得利用人心，懂得操控旁人的看法，就算心里都清楚是谁在作祟，可口说无凭，便很难将她揭穿。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聂晓黎并没有离开，她撑着伞静静伫立在教室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严，教室里两个人的大半对话，一字不落全都飘进了她的耳朵。

雨幕朦胧了远处的景物，她站在昏暗的廊下，眼底翻涌着浓郁的阴郁。隔着一道门板，看着雨幕之中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尖锐的嫉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看着他们彼此理解、彼此担忧，这份画面刺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她没有推门进去搅扰，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融进湿漉漉的雨幕当中。

当天夜里，新一轮的流言再度发酵，新版本的故事开始飞快传播。有人言之凿凿，说下雨天亲眼看见李峙屿和钱允昭独自留在空荡的教室，二人独处，关系暧昧不清。

谣言越传越离谱，原本只是针对品行的揣测，慢慢变了味道，添上许多捕风捉影的桃色揣测。故事被不断加工改写，添上各种各样夸张的细节，在各个班级之间辗转流传。

钱允昭还全然不知道，仅仅是一场雨夜的交谈，又被加工成攻击她的新武器。她以为最坏的处境已经到来，却没料到，聂晓黎的算计还远远没有停下。那些躲在暗处的闲话，如同细密的冷雨，无声无息，却会持续不断浸透人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