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下了一场薄薄的雪。菖蒲蹲在柳树底下等佐助放学,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一小层。她等得有些无聊,开始在雪地里画圈——一个一个的圆连成一串,像歪歪扭扭的糖葫芦。佐助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柳树底下蹲着一个裹成团子的小身影,深褐色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霜,面前的雪地上画了一长串大大小小的圆,最末尾那个还没画完,她正低着头用指尖认认真真地描弧线。佐助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串圆,什么也没说。他伸手在最末尾那个没画完的圆旁边补了一个,画得规规整整的,比菖蒲画的所有圆都圆。菖蒲抬起头来看他,他的侧脸被雪天灰白色的光照着,白净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落了一粒小小的雪花,正慢慢地融化成一小滴水珠挂在睫毛尖上。菖蒲伸手把那滴水珠轻轻碰掉了,佐助偏过头来看她,黑眼珠里映着她缩着脖子冲他笑的模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开始掏苦无。
那天傍晚雪下大了,佐助提前收了功,把苦无收进包里,站起来看了看天色。菖蒲也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落的雪,正准备往日向族地的方向走,佐助在后面叫住了她。菖蒲回头,佐助把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解下来了绕到她脖子上缠了两圈。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他把末端塞进她领口里整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别过脸去望着河面上飘着的碎冰。"……走吧。"他的声音闷闷的,被冷风吹得有些散。
菖蒲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白得通透的眼睛望着他。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雪落在他的黑发上肩膀上,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被勾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明天还来。"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菖蒲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点,遮住了自己弯起来的嘴角。她用围巾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回了日向族地的院门口。宁次在廊下等她,看见她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又顿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今天下雪了。冷吧?"菖蒲摇头,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露出鼻子:"不冷。佐助把他的围巾给我了。"
宁次"嗯"了一声,伸手把她肩头和发顶的雪花拂掉了。他的指尖在她发尾那根紫色的丝带上停了一下——丝带被雪浸得有些潮,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他把那一小片潮湿的丝带轻轻捻了一下又放开了。"……他对你倒是细心。"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不像说给菖蒲听的,更像自言自语。菖蒲没听见后半句,她已经蹦蹦跳跳跑进屋里找母亲要热汤去了。
那整个冬天佐助的围巾成了菖蒲的固定装备。每天下午他来的时候就戴着围巾,走的时候围巾就换到菖蒲脖子上了。鸣人后来发现了这件事,瞪圆了眼睛说"佐助你怎么天天把围巾给小不点你自己不冷啊",佐助头也没回"不冷"。鸣人鼓着腮帮子看了看佐助只穿了一件薄棉外套的背影,又看了看菖蒲裹得像粽子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区别对待"。菖蒲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假装没听见,可她看见佐助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像被冷风吹出来的,又像不是。
冬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止水有一次来河滩上找佐助。他来的时候没有从石桥上走,是从宇智波族地的方向沿着河岸走过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的笑容还在,可眼底有一种菖蒲第一次见到的、像薄雾一样的东西。他走到佐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句话,佐助的手里剑停住了。两个少年在柳树底下低声交谈了几句,菖蒲蹲在上游的水洼边没有凑过去。她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可她看见佐助的肩胛骨绷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止水说完话之后走过来蹲在菖蒲旁边,伸手帮她把她领口歪了一点的围巾正了正。"小菖,"他笑着冲她眨眨眼,"你觉得佐助怎么样?"
菖蒲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挺好呀。"
"多好?"
菖蒲想了想,歪着头认真地说:"最好的朋友那种好。"止水看着她认真回答的样子,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可他眼底那层薄雾还在,像一片被风吹不散的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要一直做他最好的朋友。他那个臭屁小子,朋友不多。"菖蒲点了点头,把那个承诺接住了。止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冲佐助那边摆了摆手就走了。菖蒲望着他沿着河岸走远的背影,微卷的黑发在冷风里翘着,步子还是轻快的,可她觉得止水哥今天走路的时候肩膀比平时沉了一点点。像压着什么很轻又很重的东西。
后来菖蒲有一次在日向族地外面碰见了鼬。那天傍晚她从河边回来,绕了一条远路经过宇智波族地围墙外的那条小路。远远地她看见鼬站在围墙外面,背对着她,像是在等人。暮色把他的背影勾成一道修长的剪影,黑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来,暗部的外套领口竖着,遮住了半边脖颈。菖蒲放慢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可鼬像是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深色眼瞳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身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
菖蒲仰着脸看他。鼬比佐助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夜风拂过水面一样的东西。"围巾是佐助的。"他说。这不是问句。菖蒲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鼬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从袖口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是一小袋暖手用的热石子,用布包着,温温热热的。"天冷。拿着。"他转身走了。菖蒲低头看着掌心里那袋热石子,暖意从布袋渗出来一点一点漫上她的指尖。她攥紧了那袋石子望着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黑色的长发在拐角处摆了一下就看不见了。她把石子的布袋捂在心口的位置,继续往日向族地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那些热石子的布袋拿出来放在枕边暖着,又摸了摸领口的银链子和脖子上搭着的围巾。她想了想今天遇到的三个人——佐助、止水、鼬。这三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了,重得她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摸摸枕边的小木匣子确认它们还在。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挪动着位置,像冬天河面底下结的冰一天比一天厚,表面看着还是平的,底下的水已经流得越来越慢了。
她不知道那些挪动的东西会在春天到来之前彻底改变一切。她只是直觉地感到——要把现在这些日子牢牢攥住。每一个都攥紧。然后用小木匣子封好。她在黑暗里把装着热石子的布袋重新放回枕头底下,把围巾叠好放在枕边,把银链子贴着锁骨攥了一瞬。然后她闭上眼,听着隔壁宁次平稳的呼吸声,听着院子外面偶尔刮过的风声,慢慢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淡淡的青色晨光。她翻了翻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又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穿衣服。母亲在厨房里煮粥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细细碎碎的,锅盖碰着锅沿发出轻轻的叮当响。宁次在廊下收拾忍具包准备去学校,偶尔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菖蒲把围巾叠好放回枕头边上等着下午佐助来拿,把热石子的布袋揣进口袋里准备带出门暖手,摸了摸领口的银链子确认它还在。她推开纸门走进初春的晨光里,深褐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根,紫色的丝带在发尾轻轻荡着。
她不知道这一切还能持续多久。她只知道今天还要去河边。今天还能见到佐助。今天止水哥可能会来。今天鼬哥也许还会从某个拐角走出来。她要把今天攥紧了。每一刻都攥紧。1
这章内容有点意思,看得我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