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日向菖蒲四岁那年的春天，第一次遇见了宇智波佐助。

那天她偷偷溜出日向族地，沿着南贺川的河岸往下游走。母亲在院子里晒被褥，宁次去忍者学校了，偌大的族地里没人管得住她。四岁的小姑娘穿着母亲改小的浅紫色和服，深褐色的头发扎成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肩头，灰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什么都新鲜。她沿着河岸走啊走，看水里的游鱼，看岸边的野花，看天上一朵一朵的云慢悠悠地挪着。然后她听见了"嗖——"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紧接着"笃"地钉在她头顶上方那棵柳树的树干上。菖蒲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枯树枝"啪嗒"掉进水里，溅起几点水花打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她连忙抬头看，一枚手里剑钉在树干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她顺着手里剑飞来的方向望过去，河岸上游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黑发小少年。

和宁次差不多大的年纪，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短褂，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色的边，乌黑的头发剪得短而利落。他的五官生得很精致，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而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薄的光泽。可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冷漠，就是……空的，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菖蒲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那少年也看见了她，投掷的姿势停住了，漆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慢慢把手里剑收回了腰间的忍具包。菖蒲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仰着脸望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的五官秀气得很——日向家特有的白净皮肤，挺秀的鼻梁，小小的嘴唇微微翘着，下颌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圆润弧度，整张脸的线条柔和细腻。其实她的眉眼和宁次很像，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眉骨的高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宁次的表情总是沉沉的，而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全是活泛的光，像两只关不住的小雀在里头扑腾。

菖蒲朝他挥了挥手，手心还沾着戳浮萍留下的绿色苔痕。"你刚才那一下好准啊！比哥哥丢石子准多了！"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先开口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你哥哥也丢手里剑？"

"哥哥丢石子。"菖蒲摇头，辫子跟着一晃一晃，"他带我在河边打水漂，能打七个。可你的手里剑比石子厉害多了，那么远，一下，'笃'，就扎进树里了。"她比划着，小手举起来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胳膊太短，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扔出去。

少年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你叫什么？"1

"日向菖蒲！你呢？"

少年沉默了一瞬。"宇智波佐助。"

菖蒲歪着头想了想，宇智波这个姓她听宁次提过。她又把脑袋正回来，认认真真地望着佐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亮晃晃的。佐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了目光去看南贺川的河面。河面上的碎金在他侧脸上流动着，细细碎碎的，把他的轮廓勾得柔了几分。

"你几岁了？"菖蒲又问。

"六岁。"

"我四岁！我比你小两岁。"

佐助"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他把树上的手里剑拔下来收好，转身准备走了。菖蒲望着他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样子和宁次有点像，都是忍者世家的孩子，从小就被训练着走路不能晃肩。可佐助的背影看起来比宁次更轻，还没有被什么压垮过。

"佐助！"菖蒲喊了一声。佐助停住脚步偏过头来看她。午后阳光从柳树枝叶间漏下来，在他漆黑的发顶碎成一片跳动的金斑。"你明天还来这里练手里剑吗？"

佐助沉默了一下，嘴唇微张又合上。最后他重新转回去背对着她，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清清淡淡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