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音台的邀约

知砚在这个语音厅待了快两个月，依旧习惯潜水。

她天生耳朵对声音敏感，听得多了，总能轻易分辨出麦的细微瑕疵。偶尔遇见歌手的音色被闷住，或是混响调得有些过头，她才会在公屏敲简短的两行字，点到为止，说完就安静地退到一边，从不多做解释。她从来没指望谁会留意这些不起眼的留言，只当是自己听久了随口的习惯。

可这些细碎的发言，早就被厅里的管理Peace——大家都顺口叫他皮斯，默默记在了心里。

一天深夜，大部分听众已经散去，沈逾白刚唱完最后一首下了麦，后台忽然弹出一条私信。皮斯开门见山，说厅里的调音师刚好有事要离职，问她有没有兴趣来试一试这个后台岗位。

“不用露脸，全程在后台坐着调推子、盯麦况就行，时间也灵活，累了随时可以停，挺适合居家的。”

知砚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她确实喜欢琢磨音色，从前在医疗队值夜班时，也常常摆弄各类收音设备；只是长久的休养让她习惯了独处，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一份需要和别人对接的工作。她低头轻轻按了按腿上的旧伤，想起医生说过不宜久站，这份可以坐着完成的兼职，好像刚好合适。犹豫再三，她回复说愿意先试一个月。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靠窗的小书桌收拾成工作台。速写本摆在桌角，旁边整齐放着监听耳机、简易控制面板；每次开工前，她都会戴好护具，脚下垫一个矮凳，让腿能够放平，减少久坐带来的酸胀。皮斯发给她一份歌手音色清单，她就趁着白天有空，一条一条慢慢记，反复比对不同参数带来的细微变化。

沈逾白还是固定在晚间档。每次轮到他上麦，知砚都会格外仔细。她熟悉他声音里那种温润通透的质感，总要多试两版混响，找到最贴合他声线的那一个，才按下确认。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后台的人大多没什么存在感，不会被谁特意记住。

直到上岗的第五天晚上，厅里人气比往常高出不少。皮斯在后台悄悄提醒她：“有个ID叫陆屿的老观众待会要连麦，你留意一下麦的状态。”

陆屿。

这两个字像一粒细小的石子，轻轻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那是她很多年前的前任，分开之后他们断了所有联络，她以为这个人早就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指尖猛地一紧，鼠标在推子上微微晃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跟着轻轻一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把参数稳稳地调回原位。

没过多久，连麦申请弹了出来。陆屿的声音隔着耳机传来，自然得仿佛中间那几年的空白从未存在。他跟大家随意寒暄，末了似有意无意地对着麦笑：“听说新来的调音师是知砚？好久不见。”

公屏瞬间热闹起来。知砚攥紧了鼠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在这时，沈逾白很自然地接了话，把话题轻轻引到歌单上面，不动声色地替她解了围。那一晚余下的时间，知砚虽然还在认真盯着调音界面，心里却清楚地意识到：坐到这个调音台后面，那些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好像已经顺着网线，悄悄寻了过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