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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耶

打死星星送给你

那天傍晚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柏清辞从封家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地压着云,空气里带着那种山雨欲来的闷热。

他怀里抱着一沓工程图纸,右手腕上还挂着一袋封林塞给他的栗子蛋糕——"顺路买的,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吃甜的?"——低头看手机里封林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在开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回了个"不用",然后退出对话框,抬眼看了看天。

第一滴雨落在他鼻尖上的时候,柏清辞正走到公司大门外的林荫道上。

那颗雨珠冰凉的,沿着他的鼻梁滑下来,像一小粒透明的珠子。

他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铅灰色的云层,雨滴在这两秒的工夫里从稀疏变成了密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树荫已经不够用了。

柏清辞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他怀里还抱着图纸和蛋糕,蛋糕纸袋上面印着封林常去的那家老字号招牌,雨水落在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如果他现在跑回车库大概需要三分钟,但这三分钟足够让图纸湿透、让纸袋塌掉、让他在这个世界换来的第三套干净衣服变成落汤猫。

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图纸和蛋糕护在怀里,后背弓起来,像一只在雨里缩紧了身体的猫,然后快步朝两三百米外的公交站台走过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他后脑勺和肩背上,蓝发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脖颈和脸颊上,深灰色的薄外套吸水之后变得沉甸甸地坠着。

到了站台矮檐下的时候,柏清辞的后背已经湿了大半。他站在窄窄的遮雨棚下,把怀里的图纸展开看了看——边缘湿了一点点,但正文还好,蛋糕纸袋也只是外面潮了,里面的盒子应该没事。他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站台上还有几个人,撑着伞的、缩在角落躲雨的,没人特别注意这个抱着图纸和蛋糕的蓝发少年。

柏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袖口和裤脚,水珠顺着他的发尾滴落在图纸袋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他把图纸往怀里又拢了拢,靠在站台广告牌的立柱上,等雨停。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封林又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柏清辞的拇指悬在屏幕上,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淌下来,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水痕。

他打了一个"嗯",又删掉,打了个"雨大,等公交",又觉得这句话显得自己很狼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字过去。

封林秒回:"打伞了吗?"

柏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图纸和蛋糕占据了他全部的怀抱空间,哪里还腾得出手来打伞。他叹了口气,打了三个字:"没带伞。"

封林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柏清辞看见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封林的声音混着一点背景音里的键盘敲击声传过来,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和的无奈:"你站着别动,我让人送伞过去。"

"不用,"柏清辞按着语音键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点闷,"雨一会就小了。"

说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缩了缩肩膀,把下巴埋进湿漉漉的领口里。

雨确实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反而更暗了,雨幕像灰色的纱帘一层层垂落下来,把整个街道都笼进一片湿漉漉的模糊里。

站台又来了两个人,挤得有点满了。柏清辞往旁边退了退,后背贴在冰凉的广告牌上,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意一点点渗进去。他的指尖开始发白,怀里的图纸被体温焐出了一点潮气,但他护得紧,硬是没有让雨水再沾到纸面。

雨越下越大。

柏清辞觉得自己等了大概十分钟,又好像等了半小时,时间在湿冷的空气里被拉长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白,蓝发湿透了贴在脸侧,一滴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滴水珠就沿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站台前方。

雨刷安静地刮了两下,露出挡风玻璃后面那张熟悉的脸。封林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踩着积水朝站台走过来。

他穿着今天开会时那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还没摘,但外套的扣子已经解开了,显然是从会议室直接跑出来的。

柏清辞看着他走过来,呆了两秒。

"……你不是在开会?"

封林走到他面前,伞面倾斜过来,把两个人罩在一片干燥的阴影里。他低头看着柏清辞——蓝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紫瞳被雨水洗过之后亮得惊人,怀里紧紧抱着图纸和蛋糕,像个在暴风雨里死守巢穴的小动物。

"会开完了,"封林说,伸手把他脸上那缕湿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眉头皱了一下,"你等了多久?手这么凉。"

"没多久。"

"多久。"

柏清辞别开眼,不说话了。

封林也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到柏清辞身上。

西装内衬还带着体温的余热,雪松和薄荷的气息把雨水的腥味挡在外面。然后他把伞柄塞进柏清辞的一只手里,自己弯下腰,把他怀里的图纸和蛋糕接过来,动作利落又轻柔。

"上车吧,"封林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车的方向走,"空调已经开了暖风,回去泡个热水澡,别感冒。"

柏清辞被他半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那件西装太大了,垂下来把他整个人罩住大半,他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蓝毛脑袋和一双还带着茫然的眼睛。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闷闷地开口。

"蛋糕。"

"嗯?"

"蛋糕盒子湿了没?"

封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袋底确实洇湿了一块,但里面的盒子应该没事。他忍着笑说:"没湿,还能吃。"

柏清辞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暖风扑面而来,把他冻僵的指尖一点一点暖回来。

他缩在副驾驶座上,蓝发还在往下滴水,把座椅的皮面洇出一小片深色。封林绕到驾驶座坐下,收了伞,侧身从后座够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擦擦头发。"

柏清辞接过毛巾,罩在脑袋上胡乱蹭了两下,蓝发从毛巾边缘炸出来,更乱了。封林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柏清辞从毛巾底下露出一只紫瞳,警惕地瞪他。

"笑你像只落水的猫。"

"我是薮猫。"

"落水的薮猫。"

柏清辞把毛巾扯下来,用力扔到封林脸上。封林笑着接住,把毛巾叠好放到一边,发动了车。

雨刮器匀速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幕割开又合拢,车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潮湿的水汽里混着一点栗子蛋糕的甜香。

"阿辞。"

"嗯?"

"下次下雨,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在那儿傻站着等。"

柏清辞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模糊成一片的街景,倒影里紫瞳闪了闪。过了好一会儿,封林才听见一个很小的、几乎被雨声盖过去的声音。

"……知道了。"

封林弯起嘴角,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又调暖了一度。

车子驶过积水的街道,溅起一小片水花,朝着那个有暖黄灯光和热汤面的家驶去。

雨还在下,但车里很暖,副驾驶上的薮猫把自己缩在过大的西装里,怀里抱着那袋幸存的栗子蛋糕,不知不觉就歪着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