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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打死星星送给你

地下城的空气里永远悬浮着一股铁锈与血沫混合的腥甜,混着某种劣质能源燃烧后的焦灼尾调。

柏清辞被粗暴地掼在湿冷的墙面上时,后脑磕到一块突起的金属管道,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本能地蜷起身体,喉咙里泛起实验舱爆炸时那种灼烧般的干渴,鼻腔里却嗅不到一丝熟悉的高纯度乙醚气息。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蓝紫色火焰的残影,眼前的景象却完全不同——低矮的穹顶由生锈的钢板铆接而成,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沿着墙面蜿蜒而下,在脚边汇成浅浅一洼。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兴奋剂和汗水混合的臭味,耳边嘈杂的吼叫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某种野兽低沉的咆哮,像一层厚重的油脂糊在鼓膜上。

“啧,这小废物还没晕?”

一只覆着粗糙硬皮的手揪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他像拎一只死猫似的提起来。柏清辞的视野晃了晃,看清了面前的人——或者说,兽人。

对方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态,但犬齿已经无法被嘴唇包裹,从嘴角龇出两截黄白色的尖牙,瞳孔缩成窄窄一道竖线,鼻翼翕动着,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闻到了吗?这股腐烂的甜味儿。”那人凑近他颈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Omega的信息素紊乱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敢跑到地下城来?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柏清辞没有回答。他的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信息素紊乱——这个词在他的意识里撞出一圈涟漪。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实验室里调试那组量子纠缠态下的生物场共振仪,墨蓝色的数据流在三维投影中瀑布般倾泻,哥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惯常的温柔无奈:“阿辞,该休息了。”

然后呢?

然后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能量过载,仪表盘上所有的数值同时飙红,警报声尖锐得刺穿耳膜,他下意识地扑向主控台想切断电源,却只来得及看见自己蓝白色的实验服袖口被灼热的气浪掀翻,紧接着——

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是这里。

“喂,跟你说话呢!”那兽人不耐烦地又晃了他一下,柏清辞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随之摆动,后颈的皮肤被粗糙的指腹磨得生疼。

他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身体轻得过分,骨骼细瘦,手腕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完全不是他原本那具经过基因优化和长期格斗训练的身躯。

“放、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喉咙里的灼痛蔓延到舌根。

这是柏清辞穿越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带着他本人特有的简短和不耐烦,哪怕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那两个字里依然钉着不容置疑的棱角。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Omega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有意思,废物还敢嘴——”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柏清辞已经动了。这具身体确实孱弱,肌肉薄得像纸糊的,但柏清辞的脑袋里装着的东西可没有跟着身体一起缩水。

他借着对方拎着他衣领的力道,双腿猛地蜷起,脚跟精准地踹在对方肘关节内侧最脆弱的神经丛上。

那人吃痛地松了手,柏清辞顺势落地,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上旋了半圈,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薮猫——虽然他现在连猫耳朵都支棱不起来。

“操!”

对方恼怒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静了一瞬,然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炸开。

柏清辞余光扫过四周,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角斗场,中央凹陷的圆形擂台周围挤满了形态各异的兽人,有人形的、有半兽化的、也有干脆维持着完整野兽形态的,空气里充斥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体。

而他自己,就站在擂台中央。

身上是一件破烂的灰色连帽衫,袖子长出一截,被冷汗浸透后黏在手臂上。裤子是同样糟糕的材质,膝盖处磨破了洞,露出底下带着淤青的皮肤。

脚上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上,能清晰感觉到每一道焊缝和凹痕。

他慢慢地直起身,抬手用袖子蹭掉嘴角溢出的血丝。这个动作让周围又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有人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打!打啊!”

“别怂啊小Omega,你可是押了重注的!”

“啧,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够莱恩塞牙缝的吧?”

柏清辞没有理会那些噪音。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在记忆里飞快搭建环境模型——穹顶高度约十二米,四周看台呈阶梯状分布,出口共有四个,分别位于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方位,每个出口都有至少两个守卫,看体型应该是狮虎类的兽人。擂台的金属围栏上附着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层层叠叠,年份久远。

而他面前,那个被称作“莱恩”的对手正从擂台另一侧缓步走来。那是个身形魁梧的灰狼兽人,已经完全兽化了上半身,覆盖着粗硬的灰毛,吻部突出,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在金属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渍。他比拎柏清辞的那个家伙还要高出一个头,肩宽几乎是柏清辞的三倍。

“小东西,”莱恩的声音从野兽般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粝,“你身上那股味道……可真他妈难闻。”

柏清辞垂下眼睫。他确实闻不到任何信息素——这具身体的信息素受体似乎已经彻底罢工了,鼻腔里只剩下那些物理性的气味:铁锈、汗臭、劣质油脂燃烧的焦味。

但莱恩的话印证了之前那个兽人的判断:这具身体原主的信息素处于严重的紊乱状态,在兽人的世界里,这意味着失控、衰弱、甚至濒死。

换而言之,他现在是一个被扔进鲨鱼池里的伤患,身上还带着血。

但他柏清辞什么时候认过输?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调整呼吸节奏,将身体里仅剩的力气调动到四肢。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几乎为零,原主显然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关节僵硬,韧带紧绷,连最基本的站姿都重心不稳。

但柏清辞有理论——他有完整的生物力学模型、神经传导路径优化方案、以及无数个通宵达旦在模拟器上拆解过的高阶格斗术数据。

他的哥哥曾经笑着揉他的头发说:“阿辞,你连打架都要先画受力分析图。”

可那又怎样?他画对了。

莱恩动了。灰狼兽人的爆发力惊人,厚重的身躯在金属擂台上踩出沉闷的轰鸣,利爪破空而来,直取柏清辞的咽喉。1

段评

这开局也太燃了吧

这一击带着纯粹的杀意,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在地下城,输掉比赛的代价往往就是命。

柏清辞没有后退。他侧身,用最小的幅度避开爪锋,粗硬的灰毛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同时他屈膝下蹲,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朝着莱恩暴露出的肋下软肋狠狠刺去——力道不够,但他知道精确的位置,第三与第四肋骨之间,斜向上四十五度,那里是心脏包膜最薄的区域。

他的指尖触到了粗糙的皮毛和温热的肌肉,但力量太弱,没能穿透防御。莱恩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反手一肘砸向他的后脑。

柏清辞几乎是用滚的方式躲开的,身体在金属地面上翻了一圈,肩胛骨撞到地面上一处凸起的铆钉,疼得他眼前发黑。

“就这点本事?”莱恩嗤笑,一脚踩向他的胸口。

柏清辞双手交叉格挡,巨大的压力让他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踩着向后滑出两米,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围栏柱。

肋骨发出危险的咯吱声,他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不是嘴角的,是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

周围的笑声和叫好声像隔着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撑着围栏柱慢慢站起来,手指抓紧冰冷的金属,指节泛白。眼前一阵阵发花,但他强迫自己聚焦,重新锁定莱恩的位置。

灰狼兽人的动作开始出现规律——左爪挥击后会有零点三秒的僵直,右腿在发力前会先向内收半步。这是大型猫科/犬科兽人的常见弱点,重心转移速度跟不上爆发速度。

他等。

莱恩不耐烦了,再次扑击时用了全力,双爪同时张开,像一扇灰色的死亡之门朝柏清辞合拢。

柏清辞在这一瞬间动了——他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身体在最后关头矮下去,几乎贴着地面从莱恩的胯下滑过,同时双手抓住了对方支撑腿的脚踝。

借力、扭转、杠杆原理。

莱恩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难以置信的怒吼朝前栽倒。柏清辞趁势翻身骑上他的后背,右手手肘对准后颈与颅骨连接处的凹陷狠狠砸下去。

这一击用尽了他全身的重量和仅存的力气,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肘部骨骼传来的细小碎裂声。

莱恩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寂静。

柏清辞跪在灰狼兽人宽厚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黏在眉骨上。

他的右手从指尖到肘弯都在剧烈颤抖,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隆作响,像实验室那场爆炸的回音。

然后周围的寂静被撕裂了。

不是欢呼。是某种更阴沉的、危险的低语,像暗流在冰层下涌动。柏清辞勉强抬起视线,看见看台上那些兽人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戏谑、轻蔑,变成了某种他暂时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有人在押注他赢了吗?还是说,他击败莱恩这件事,破坏了某些地下城的规矩?

他晃了晃,从莱恩背上翻下来,单膝撑地,鲜血从他的右手手指滴落,在金属地面上绽开小小的、深红色的花。

现在他离最近的那个出口大概有十五米,中间的路径上站着之前拎他衣领的那个兽人,正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喂,”那兽人开口,语气里的轻佻消失了,换上了某种试探性的谨慎,“你……叫什么?”

柏清辞抬起眼,蓝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被水浸过的宝石,冰冷而沉静。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思考一件事——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那处出口,以这具身体目前的伤势和体力,强行突破的成功率有多少。而出口之外又是什么?这究竟是哪个世界?他还能不能回去?

哥哥。

他闭上眼,把那个名字和那个身影压进意识最深处。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要活下去,要先从这个该死的地下城走出去,然后——

然后他才能去找回家的路。

地下城的空气中,属于柏清辞的信息素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紊乱得近乎溃散的甜味,在某个瞬间突然凝成了一道极细极锐的线,像钢丝穿过砂砾,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纯粹的蓝。

像墨蓝色的火焰。

在场没有兽人注意到这一点微末的变化——除了看台最高处,某个隐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人原本交叠的长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黑色风衣的衣摆垂落,露出一截被皮质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他看不见面容,只有一双浅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像被点燃的琥珀。

“有意思。”

低沉的嗓音被淹没在看台的喧嚣里,没有人听见。那个人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却牢牢钉在擂台中央那个瘦削的、浑身是血的蓝色身影上。

命定之人。

他嗤笑一声,原本想把这四个字从脑海里甩掉,但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不知为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某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里。

“长得倒是不错,”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傲慢和漫不经心,“可惜是个快死的。”

他站起身,转身朝出口走去,黑色风衣的衣角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身后的地下城里,新一轮的骚动正在酝酿。而柏清辞还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