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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市井有假仙,榜上有虚名

昭怜:听风铃,辨死生

白渡城的雨一下,青石板路便泛起陈年旧血似的暗光。

城西“忘归”客栈的檐角滴着水,大堂里炭盆烧得噼啪,酒气、汗味和伤药味搅在一处。角落那桌,杜怜星正用指节叩着杯沿,旧青袍袖口磨出绒,腕间一截短棍“听雨”横在膝上,缠布的柄头沾了点南边潮气。他肩左有旧伤,阴雨天便泛酸,是很多年前瓦砾划的。那时沈家铁骑踏平杜府,江南首富的朱门一夜坍成焦土,只漏出他这根带火的苗。

柜台后,掌柜拨着算盘,眼皮不抬:“杜公子,博戏的账未清,今日又来耗火。”

怜星没应,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炊饼,慢慢掰。袖底泄出极淡的药香——南水乡轻灵阴柔的路数,掺了点旁门迷香的解法,近战弱,跑路和躲阴影是一绝。

门帘一掀,风挟雨气撞进来。

沈昭披氅衣,腰间佩刀“镇岳”,鞘上龙纹被雨洗得冷。他身后两名亲卫按刀,大堂里嘈杂顿时低下去。人人都道沈少帅是白渡城最跋扈的权柄,北地军中“沉岳气”炼出的外家霸道,内里绵长沉坠,天榜上排他第二,只因第一是听风楼编造的虚名。榜单谁排?利益罢了,故意把他和杜家余孽挨在一处,想看旧怨溅血。

他目光扫过,落在怜星身上,脚步略停。

“杜家剩的那点骨血,”沈昭开口,声线不高,压得稳,“不躲远些,还来我刀口上暖手?”

怜星抬眼,眸色淡:“来取一样东西。我爹那枚玉佩,在你这儿吧?杜家唯一起过的证据。”

“在。”沈昭从怀中取出半块玉,没丢,只摊在桌上,“你报官说沈家屠杜家,证据不足。我爹做的事,我替他还。”

“还?”怜星嘴角扯得很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次压迷香内息,都这样,沈昭看得出来,“你拿什么还?沈家军威还在北关,你少帅位还在。我有什么?一间烧塌的祠堂,和每年忌日要吐半口血的记忆。”

掌柜的算盘忽然停了。大堂里几个闲汉埋头吃面,其中一个卖酒老翁蹲在炉边温酒,背驼得像张弓,手指关节粗大,拨火棍点得极稳——那是退隐的“流云手”余老,当年一流高手,如今没人高调自报名号。真正厉害的人,从不会嚷嚷。

沈昭走近一步,按刀不拔。怜星短棍出三寸,被他两根手指夹住。沉岳气沉坠如山,镇得棍身微颤。1

段评

这戏感直接拉满了

“跳得比三年前稳,迷香也压得住内息了。”沈昭语气平,“但气走偏锋,再练三年,轻功能踏雪,经脉也废一半。杜怜星,你惜命就别急。”

“少帅很懂旁门?”怜星挣不开,耳尖微红,是怒也是别的。

“不懂。但你每次用迷香,指节会白——疼的。”沈昭松开,把玉塞进他掌心,顺势扣了扣他腕脉,“天榜那张纸,别往心里去。有人想引你我相残,正邪的牌子,他们贴得最勤。”

正邪本没边界,立场定善恶。名门正派会为秘籍害人,旁门也有人死守承诺。沈家旗是恶,弥天阁的毒资也是恶,江湖流传的英雄传说,七分编造三分实情,史书由胜利者写,亲眼见的场面也可能是局。

“北关还有三仗。”沈昭退后,翻上马前停顿,“回来若还活着,你去听风楼翻‘铁箱案’,看沈傲背后是谁。杀你满门的不止沈家旗。”

马蹄踏雨,他又丢来一包药:“神医谷路子换的,治你肩湿痛。破庙那堆柴火和野鸡,别省。”

怜星握玉立在檐下,雨落满肩。客栈里,余老温酒轻笑:“少帅府的,倒比庙里还啰嗦。”掌柜也笑:“市井藏高人,高人看市井闹。”

当夜,往生栈的追帖贴满城门:有人雇他们取沈昭项上头,与三年前杜家火案同线。怜星在听风楼花重金买线索,顺手把“天榜舞弊、挑拨沈杜”的纸证塞进柜台。

他回客栈时,沈昭已在二楼窗边擦刀,烛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账,我看了。”怜星把纸放桌上,又放半块玉,“还你。等北关事了,我要个明白的死法——或者活法。”

沈昭低笑,胸腔震动传到相贴的臂弯:“成交。”

窗外雨声如沸,白渡城的江湖规矩里“祸不及家人”常被打破,“金盆洗手”也未必洗得净仇。但他们此刻偏不守那些。楼下余老哼起旧调,卖唱的调子,像大隐于市的通透。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