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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在负二层。林嘉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灰，顺手披在他肩上。墨绿丝绒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她的体温和雪松味，宋砚被那股气息裹得脚步微晃。林嘉扣住他手腕把人带进电梯，这次按的是下行键。

负二层的停车场比大堂更冷。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轮胎橡胶的混浊气味，但宋砚什么别的都闻不见——雪松味太重了，像走进了一座下着暴雪的森林，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无声的、铺天盖地的冷冽。

林嘉的车是一辆哑光黑的保时捷卡宴。她拉开副驾门让他坐进去，弯腰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长发从耳后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宋砚的手背，留下一道极轻的痒。

"回公寓大概二十分钟。"她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时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坐得住？"

宋砚靠进副驾座椅里，墨绿西装还披在他肩上，布料里林嘉的体温正一点一点渗进他皮肤。他偏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弯了弯。

"看你怎么开。"

林嘉踩下油门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她别开视线盯着前方出口的坡道，喉结动了一下。

"宋砚，"她说，"你是真的不打算让我活过今晚。"

SUV驶出停车场，汇入海城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掠过去，红的绿的蓝的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尾。宋砚侧头看着窗外，后颈腺体那股持续了整晚的灼热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钝钝的满足感，像饿了很多年的人终于闻到饭菜的香气，还没吃上，光是味道就已经让胃袋热起来了。

林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搁在膝头的手背。

"手凉。"她说，然后掌心翻转过来，扣住了他整只手。拇指压着他食指指节缓慢地摩挲，她目视前方开着车，表情平静，好像这个动作只是再自然不过的驾驶习惯。

宋砚低头看着交握的两只手。她手心那层汗已经干了，温度正在慢慢回升，从凉变温，从温变热。窗外霓虹灯的红光从他这边的玻璃上掠过，刚好照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把交叠的指节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暗红色。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

七年前海城的雨季来得早，四月就开始连绵不断地下雨。B区3号试镜室门口积了一小片水洼，他的帆布鞋鞋带散了，蹲下去系的时候沾了一手湿泥。那个女孩蹲下来递纸巾的时候，卫衣帽檐滴了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凉的，像此刻林嘉刚才扣住他手背时的温度。

"擦擦手，"她说，"都是泥。"

他当时接纸巾时指腹蹭过她的指尖。她的手指也很凉，涂了透明的护甲油，指甲边缘修得很整齐。

"谢谢。"他低着头说。

她站起来走了。宋砚系好鞋带走进试镜室时，在门框边缘看见一颗白色的小纽扣——从她卫衣上松脱掉下来的。他弯腰捡起来攥进手心，那天后来演了什么台词全忘了，只记得掌心里那颗纽扣硌出的印记，回去之后拿针线缝在了自己的枕套里面。

七年了。

枕套换了五个，纽扣缝了五次。

此刻他坐在副驾座上，手被那只曾经凉得透骨的手握得暖融融的。林嘉的拇指还在慢慢蹭着他指节，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触感是真实的。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出重重叠叠的阴影。前方不远处的公寓大门亮着暖黄色的门灯。

林嘉减速拐进地下车库入口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宋砚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撞上的瞬间，她踩下刹车，车在坡道中段停了下来。后面没有车，车库里安静得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她松了方向盘，侧过身来。

"宋砚，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漆漆的车厢里亮得像两颗浸了油的石子。

"你问。"

"今天晚上——红毯上你让我闻到兰花香，是意外，还是你故意的？"

宋砚看着她。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她的表情终于卸下了那层冷厉的壳，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亮而直，像等着一个答案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慢慢弯起嘴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