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凶手杀人,止于夺命。
但黑石水库的凶手,杀的是人命、痕迹、轮回、因果四样东西。
夜风卷着湖水腥寒,狠狠拍在岸边三人身上。整片水库死寂得可怕,连虫鸣蛙噪尽数断绝,偌大一片水域,只剩下水波缓慢拍打滩涂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冤魂低低的喘息。
赵吏目光沉冷,俯视脚下漆黑湖面,一字一句道破最阴冷的真相。

寻常抛尸,尸沉水底,魂魄离体,或飘荡寻亲,或入地等待轮回。

但行李箱密闭、铁皮隔阴、巨石压底、死水封魂。

这是民间失传的锁阴埋魂术。

目的不是藏尸,是封灵。

让死者永世困于箱中,不见天日、不得呼救、不得托梦、不得索命、不得往生。
夏冬青心头猛地一沉。
他见过多数亡魂被困的模样,有执念缠身,有怨气锁身,有冤屈难平。
可像这样被活人用邪术刻意封印、强行抹去一切阴阳痕迹的,是最恶毒、最阴损、最斩草除根的杀法。
等于杀人之后,还要碾碎对方所有的来世。
冬青低声道
“懂这种邪术的人极少。”“不是普通罪犯。”

赵吏眸光锐利,穿透漆黑湖水

“他杀人不是冲动,不是激情犯罪。”“他是计划性屠命。每一步都算好了阳间律法、阴间轮回。”
阳间查不到尸体,阴间收不到魂魄。
三十多条人命,硬生生从天地阴阳两界,被彻底“抹除”。
王小亚掌心白光浮动,缓缓覆向湖面。
柔和圣光试图深入水底,安抚那些被困的阴魂,可白光刚贴近水面,就被一层冰冷滞涩的黑气死死挡住。那层黑气不暴戾、不冲击,只是死死封闭,像一张巨大无形的网,牢牢扣住整片水库。
王小亚眉头紧锁

“有人常年在这里布阴阵。”“阵法不害人,只锁魂。”

让所有沉湖死者,永远沉在这里。
就在三人探查湖水阴气的瞬间。
冬青的视线余光,骤然扫过岸边湿软的淤泥滩涂。
瞳孔骤然一缩。
有人来过。

三人同时低头。
刚刚三人踏过的泥地,只有三对深浅不一的脚印。
可在距离湖水最近、刚刚涨潮退潮的湿泥层上,多出了一串全新的脚印。
脚印极浅、尺寸标准、纹路干净,是成年男人的休闲鞋印。
最恐怖的是——
脚印从杂草深处走来,走到水边,然后凭空消失。
没有返回的脚印。
仿佛那个人走到湖水边缘,直接踏入了虚空,或者……一直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们三人。
冬青声音发寒
“不是旧脚印。”“是刚刚留下的。泥还是软的,水印没干。”

也就是说,从他们抵达水库、踏入滩涂、探查湖水、看见水鬼虚影的全程。
暗处一直站着一个活人。
看着他们。
听着他们。
等着他们离开。
赵吏瞬间抬眼,锐利视线横扫整片漆黑岸林。
夜风狂乱翻涌,杂草疯狂倒伏,密林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却透着生人独有的、冷静阴翳的气息。
赵吏冷笑一声,眼底戾气骤起

“胆子很大。”“知道我们来,不走、不躲、不惊。”

甚至敢近距离偷听阴阳对话。
王小亚瞬间警惕:

“是凶手?”
赵吏点头

“九成是。”“普通人靠近这里,只会觉得阴冷心慌、头皮发麻、本能逃离。只有常年混迹此地、身负阴业、身上染满无数亡魂死气的人,才会站在这片怨地毫无畏惧。”
他不仅不怕鬼。
他比鬼更阴。
岸边那串凭空消失的脚印,印证了一切。
凶手一直在监视这片水库。
任何人靠近、任何人探查、任何人怀疑,他都一清二楚。
多年来无数钓鱼人、巡防员、路人来过岸边,从未察觉异常。
因为他藏得太好。
他就混迹在城市普通人之中,体面、平静、正常。
只有深夜的黑石水库,才是他真正的人间地狱。
夏冬青顺着脚印消失的方向,阴阳眼全力睁开,穿透层层黑暗。
一瞬间,无数细碎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深夜、后备箱、麻袋、挣扎的女孩、胶带封嘴、暴力压制。
画面一转——
老旧行李箱、惊恐流泪的脸、拼命拍打箱壁的手掌。
咔哒。
锁扣扣死。
重物捆绑。
湖水倾覆。
黑暗、窒息、冰冷、绝望。
三十多次。
一模一样的流程,一模一样的手段,一模一样的无声屠杀。
所有受害者,都是年轻独行女性。
所有受害者,失踪前全部毫无关联。
所有受害者,消失之后,人间再无痕迹。
冬青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他挑的都是孤独的人。”“独居、异乡、朋友少、家人远、社会关系简单。”

消失了,也没人全力追查。

王小亚心头发冷:

“专挑弱者下手,最卑劣,最残忍。”
赵吏声音冷得刺骨

“不止。”“他挑人,是为了养阴。”

三十多条女魂被困水底,常年怨聚不散,日积月累,会形成极强的阴气场。

这种阴气场,能压灾、能避祸、能掩煞气、能遮盖他身上所有的人命因果。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三十多条亡魂的庇护之下。警方查不到他,因果追不到他,厄运缠不上他。他用无数女孩的惨死,换自己一生安稳顺遂。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凶手最变态、最恶毒的内核。
他不是单纯的杀人狂魔。
他是以人命为祭品、以亡魂为阵法、养自己运势的阴毒术士。
夜风更冷,湖面再次剧烈翻滚。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水泡。
整片湖水中央,大面积湖水向下塌陷,漩涡缓缓成型。
水下无数行李箱同时震动、摇晃、撞击淤泥。
无数女人沉闷、压抑、崩溃的哭声,齐齐穿透水面,响彻岸边。
呜呜——呜呜——
哭声叠在一起,密密麻麻,悲绝刺骨。
她们感知到了凶手的气息。
那个囚禁她们数年、磨灭她们一切、让她们永世黑暗的人,就在岸边暗处。
近在咫尺。
却依旧逍遥法外。
湖底,一只锈蚀最严重、箱体几乎烂穿的旧行李箱,猛地向上一冲!
哗啦——
巨大水花炸开!
半只腐烂发白的女人手臂,从箱口断裂处伸了出来,五指僵硬张开,死死抓向岸边的黑暗。
指尖距离那片藏人的密林,只差数米。
可阵法压制、湖水镇压、箱体锁魂。
她冲不出深水,碰不到仇人,报不了血仇。
只能在无尽黑暗里,一遍遍绝望伸手。
#女 救……我……
沙哑破碎的女声,贴着水面飘上岸。
暗处的密林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极冷静的轻笑。
不是鬼笑。
是人笑。
低沉、克制、毫无情绪波动,带着嘲弄,带着冷漠。
他在笑这些亡魂的无能。
笑她们困死水底,永世奈何不了他。
笑天道无报,笑人间无查,笑自己逍遥多年。
赵吏眼神瞬间彻底变冷。

敢笑冤魂。

这是我见过最嚣张的活人恶鬼。
夏冬青死死盯着密林深处,胸腔怒火翻涌。
枯岭村的恶,是愚昧、是世代陋习、是全员沦陷的蛮荒之恶。
可这里的恶,是清醒的、理智的、精密的、蓄意的纯恶。
他懂法、懂术、懂人性、懂阴阳。
所以他规避了所有惩罚。
王小亚掌心圣光愈发炽烈,她望着翻腾不休的湖面,轻声道

她们怨气开始失控了。

再找不到凶手、再打不开囚箱、再不破除锁阴阵。用不了多久,三十多条怨魂会彻底黑化。

届时不再求救,不再申冤。整片水库,会化作吃人凶地。
赵吏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锁定那片藏着活人的密林。

今晚不抓他。

今晚,摸底。我倒要看看,在这座灯火繁华的城市里。

藏得最深的魔鬼,到底是谁。
岸边阴风呼啸,湖水呜咽不止。
无形的对视,已经在阴阳之间,悄然打响。
密林深处,那道隐匿的人影,依旧无声伫立。
黑暗之中,一双眼睛,静静盯着岸边的三人。
杀意隐忍,藏而不发。
黑石水库的深夜,只是这场连环血海旧案的——
刚刚开始。1
好甜好上头,蹲蹲后续!